起点·终点

 

 

      长长的走廊。


  没有灯光,没有人迹。就仿佛米诺陶斯的迷宫一般,也希望它没有终点。

  硬皮靴走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被墙壁挡回,单调地重复回响。


  原P.L.A.N.T最高评议会议长,此时此地,除了怀中的那名少年,和一把用不惯的枪以外,已别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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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处脚步声渐渐杂乱起来。三位穿着白大衣的研究员正陪着一名黑发金眸的年轻人从会议室向外走去。

  “若贵所能接受我的提议,我想我是能代表家父为这个研究计划签约的。”

  “那么,杜兰道尔先生,您是要我们将自己的心血成果变成战争的道具吗?这一点恕我难以苟同。”其中看起来年纪最小的那位研究员忍不住插嘴道。

  “话可不能这么说。”嘴角浮起淡薄笑容,吉尔巴特用余光看了一眼那位研究员,“P.L.A.N.T现在和地球联邦的对抗正在持续加剧。若演变成战争的话,最大的劣势之一就是缺乏人员,尤其是优秀的军人。到那时候,即使是克隆人的部队,想必军队也会使用了。敏特先生,这并非是像某些不自量力的人那样玩弄战争——我们是在守卫祖国,需要的是能够守卫她的力量。”


  而马上要踏入政界的你需要的是更多的筹码吧。所长切斯特这么想着,当然没有说出口。


  “优秀的军人……”

  “比如说,”他思索了一下,继续道,“性格怎样都无所谓,但一定要具备冷静判断力的类型。也必须有能力操作MS。”

  “这样的要求未免也太……”

  “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不过,贵所的幼体培育技术不也正处于需要实体试验完善的阶段么。”

  “…………”

  “那么,我就告辞了。”坐进恭候多时的白色雪弗莱,吉尔巴特最后意味深长地笑道,“若计划有何改变的话,也请尽快联络我。”



  站在原地直到车的影子彻底从视界消失,三人面面相觑。

  “……怎么办?所长。”

  “还能怎么办。好不容易得到了GARM R&D的资料,在差一步就能实现的时候让它流产,我也没脸向大家交代了。”

  “这么说,是要照杜兰道尔公子所说的来做吗?”

  “看来细胞供者得去找国防部联系才行。”

  “唉…………”所长叹口气,挥挥手中的资料夹,“这份计划书又得重写了。”


  浅褐色的封套上印着『Project 0』几个字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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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类的贪欲是无限的。即使是摘到了智慧树上的果子,也还要想向生命树靠近。明明只能远远看见的枝叶间的果实,却误认为已经到了自己手里。吉尔巴特,你也要做如此愚蠢的人类吗?


  这是在久远的过去,一位年迈的神父对自己说的话。年少气盛的自己,对这种说法也就只是当作陈腐的环保言论嗤之以鼻。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起这么一件无关的往事?不清楚。仅仅因为面对眼前这个金发的少年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时,他回答的是“因为……觉得吉尔在叫我的名字”。



  什么最先进的幼体培育技术?什么强力的暗示教育?什么对命令的绝对服从?自己不是对他说了“不要再跟着我了,这是命令”么,可是这孩子还是来了。依旧站在自己身旁,依旧用那双晶蓝的眸子注视着自己,一刻都不曾移开视线。

  无奈地笑着,吉尔巴特向雷伸出手,就像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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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说来,这是您和他的第一次见面吧。”

  “嗯。胚胎进入稳定期后我也到了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了。”

  距上一次踏足这间研究所已经过去五年,现任Februarius市长的吉尔巴特·杜兰道尔正在切斯特所长的陪同下朝实验室的更深处走去。

  边走边翻看了几页报告书,吉尔巴特开口了:“加速衰老?……还是因为DNA序列缺失吗?”

  “关于这一点…………”

  “耗费这么高的代价,结果依旧是个失败品呢。”谈话间,吉尔巴特的眼神冰冷起来。

  “不,杜兰道尔先生。借助GARM R&D的遗留技术我们对此做了最大限度的修复,现在的症状一切都在控制中。”所长额头有点冒汗,“比起这些,那个孩子对给予他的知识的接收程度实在令人惊讶。现在他的知识年龄层已经接近协调人的成年人(13岁)了。”

  “…………”

  “现阶段的问题,主要还是各项临场反应的数据收集。日常社交也好,实战也好,这些都必须在实际的环境里进行才可以。”

  “那么就以我的名义收养他好了。正好我这边也很需要一个值得信任的MS驾驶员。”

  “能够这样就再好不过了。”走到了白色墙壁的尽头,切斯塔开始在隐藏式按键里输入密码,“要到外面的话还得取个名字才行。”

  “这个嘛……”吉尔巴特略一思量,“用地球上某个岛国的语言,就叫『れい』吧。”

  正说着,最后的闸门缓缓升起,展出一条深深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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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胞的呼吸、复制、分裂,所谓生命也不过如是。对着显微镜得出这些结论时,人们就以为自己可以接掌神的领域了。自电脑程序中计算出的生命,经由人手改造而来的生命;由金钱衡量其价值的生命,不被视作生命的生命;在谈判桌上交易得来的生命,不被祝福而诞下的生命………人类累积了如此之多的罪孽,却终究是无法打开那扇香柏木宫殿的大门。



  走廊尽头的白色房间,两台大型计算机静静待在那里。电源指示灯亮着,说明还有足够的电力维持系统的运转。

  动作尽量轻柔地将少年放下,吉尔巴特打开电源走到机器前,略带生疏地敲击着键盘——至少,这些资料不能留给任何人。



  破解密码的速度还不够理想,但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雷,稍微来帮我…………”



  未经思索就脱口而出的话,换来的是一瞬的刺痛。

  吉尔巴特深深皱起眉头,放在键盘上的手指有一刻停了下来。



  到底,雷对自己来说还是如此理所当然的存在。他的出生,他的成长,性格、行事方法、以及忠诚,一切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对这个“理所当然”的坚信已不再是因为研究所的暗示教育。



  按下最后的确认,屏幕上低级格式化的进度条开始快速跳动起来。长长吐了一口气,吉尔巴特拖着脚步挪回到少年的身旁。

  “雷…………”

  如常地低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从他为自己挡下致命的那几枪开始,这呼唤就已不会得到回应了,但唤起这名字时那份奇妙的释然却从未有丝毫褪减。

  轻轻碰触到他的脸。嘴角的血迹早已拭净,这么看起来这孩子就像只是睡着一样——如果他的身体不是如此冰冷的话。


  “……雷…………”

  再一次念着他的名字,将他拥在怀里。



  环视四周。白色的房间,整洁得如同一间实验室。如果这里就是自己的终点,或许是合适到让人觉得好笑吧。

  原本以为应是紧紧握在掌中的东西,到头来全都如同沙子般从指缝间逃走。权也好,利也好,世界的局势也好,甚至是自己唯一能引以自傲的“技术”。



——因为……觉得吉尔在叫我的名字。



  仅仅是那孩子的一句话,过去自己在生命科技上构筑的巴比伦塔突然就脆弱得随时会倒塌。但是,在那废墟上,好象又从另一端将香柏木大门打开了一条缝隙。


  想到这里,吉尔巴特自嘲似的笑起来。远远的从走廊的那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还可以隐约听到“有情报说他就在这儿”的人声。


  像小的时候睡前那样,吉尔巴特在雷的额前落下一个吻。随后拿起手边那把枪。


  “晚安,雷。”

 

—END—

2005.3.19
 

 

附一:Februarius(2月),P.L.A.N.T的12个区域之一,专长部门为基础医学、临床医学、生物化学 、分子生物学、生体学。

附二:れい=レイ=zero 音译就是雷

附三:香柏木大门。所罗门王为耶和华所建造的宫殿,长二十七公尺,宽九公尺,高十三公尺半,殿的内部全部贴上香柏木,一块石头都看不见。不过殿门来说,内殿是用橄榄木做的,外殿则是松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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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正言,这是个片段,无背景无情节无节奏。所以不要问我那是什么地方,也不要问我狐狸去消除什么资料,我也不知道……可以说的是,最早去为那个计划做谈判时狐狸20岁。

虽然以我的进度来看拖一个星期不算慢,但总觉得这篇依旧很漫长。大概是因为太想写出来吧。口口声声说要虐待狐狸,结果前半截全在虐雷,果然没救了我……而且这真的是GR吗?主题似乎写成了科学伦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