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幸福
<Thronos>
午后一刻的阳光在精准的时段，以精准的角度投入Aprilius中心这被人戏称为“砂时计”的政务大楼顶层，并以精准的位置投射在手工雕制的黑白水晶国际象棋上，在每个棋子的边缘勾勒出眩目的光晕。
虽然政治相关的工作是很繁忙，并且是忙得近无人道，但并不等于这类人就被彻底剥夺了休息的权力和私人时间。而今天正巧就可以看作现任最高评议会议长Gilbert一个不那么忙的日子。
“议长。”蓝发翠瞳的评议会幕僚总监走近那张大得离谱的办公用桌，递上一叠资料，“这是您要的开发中新机体的资料。”
“麻烦你了。”带着一成不变的笑，他接过这些尚未数字化的机要文件。正面媒体将这个人的追捧成“P.L.A.N.T的微笑”，甚至一些八卦娱乐消息也会拿这个作文章，但是又有几个人能看清隐藏在那金眸后的整个宇宙？
Athran立正站好看着面前的人一手拿着文件粗略浏览、一手仍习惯性摆弄着一枚白色棋子。虽说是军部的资料，看这样子，他老早就对详情了如指掌了吧。
“明天的国防局会议，卡纳巴议员递交了延时申请，看样子她是无法出席了。除此之外，日程没有其他变化。”
“是这样啊。”似是漫不经心的回答，Gilbert嘴角微扬。不出他所料，之前对几大右派势力施压的效果已经达到了。这连续的几次会议下来，评议会里顽固主和派占绝对优势的情形会有大幅改观；再加上过去的两年里对军队机制的改革，重新调和P.L.A.N.T上层的力量均衡也就完成得八九不离十了。
对P.L.A.N.T所在的北猎户星云这个最年轻的联盟来说，现在正处于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她不是一个弱小得需要依附三大联盟的小行星，却也不是强大到足以跟三大联盟耍脾气的大国。主张发展与和平的保守派固然是长久的主流，但在外界挑衅升级下，持扩张膨胀论的激进派也逐渐攀高。
保守派曾一度因为经济走势低迷和对X-18999地区矛盾处理不力遭到强烈指责，后来更是由于“血之情人节”事件而在评议会被彻底压制。可是，激进派的当界政府却在最后关头输了那场战争。就像突然扔进一块严重超标的砝码，脆弱的天平不是失衡，而是完全坏掉。当时首都P.L.A.N.T甚至发布了一星期的紧急事态戒严令，混乱程度可见一斑。
在这失控状态下，为平衡双方利益而最终推选出的，就是Gilbert Dullindal。他被认为是亲保守派势力的稳健派，但与军部高层的联系也甚密。两年下来，原本被挑作临时傀儡的人没有被挂上十字架，反倒是两派的格局有所变化，锐利不再。Dullindal，这个有着温和笑容的男人，实际上是头潜伏在夜影里蓄势待发的黑豹才对。人们看得它琥珀色的眼睛，却看不到它藏回脚掌的爪子和含在口中的利齿。
“最后还有，国防委员长Jule女士提交的世界树防线重建预算单。”递交文件后，Athran想到了什么，问，“听闻那艘新型舰将配属在这里？”
Gilbert签下字后将文书交还给Athran，笑着点头算是回答。
“因为搭乘人员已经决定，我这么说或许不太合适。虽然舰长的Talia Gladys是位有为的军人，但整艘船新兵仍是大多数。配属在这样的前线，有点……”
“你觉得不妥？”
“是的。”
“新兵终归会变成老兵。如果一味地将孩子藏着护着，他们也是长不大的。毕竟军队对这艘船寄予厚望啊。”
“所以才配属到便于支援Jule队和Westenfluss队的地方？”
“Jule队和Westenfluss队都是优秀的队伍，希望密涅瓦能成为他们的助力。”Gilbert不打算继续下去，微笑着岔开话题，“说到Jule队。听埃文斯说，Jule队长前几天在国防局调他回本部前递交申请继续留在队里？”
“啊，确实是这样。Yzak就是Yzak，真是没办法的事呢。”想到那个战友坐在电脑前一边怒吼一边写申请的样子——不，也许写不下去就干脆扔给Dearka写了——Athran开始觉得好笑，口气缓下来。
“Yzak Jule是难得的人才。就这样让他在最前线或许有点可惜，不过那也是他认为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吧。”
“是。我也这么认为。”
“那么麻烦你通知一下国防局的人事部门，调令不用发了。”
“是。”
保守派的卡纳巴、费尔雪南……激进派的玖尔、安特留特斯……每一步棋子都很安分，在自己的预想中移动。而在军部这最难的的一步棋上，非常幸运地让Athran——让Zala阁下的儿子、或者说Zala这个名字站在了这边。军人出身的Zala前议长虽然在前次战败后下了台，但他在军中的影响力是绝对不容忽视的。应该说，军队机制的改革能够进行得下去，其中也有Zala之名的力量在内吧。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到让人不安。所有的突发事件都在可调节范围内，连OZ的首席外交官到访也是——不过，只有一件事除外。只有一件。
有时候，已经放弃去攀登的峰顶会出现一条意想之外的捷径；而还有的时候，本以为关得牢牢的小鸟也会自己飞出笼子。这种时候，除了叹息，又能如何？带着重叠的熟悉感看着Athran一板一眼地坐在桌前整理文书，Gilbert自嘲地笑笑。
“…………对不起，Gil……”
面对少年道歉的话，Gilbert皱皱眉，继续道：“突然让我批准你的外宿申请，却不提交理由。即使ZAFT士官学校是评议会的下属机构，也是很令人头痛的要求。”末了，他顿一顿语速，直视着少年的双眼，“这一点也不像你啊，Rey。”
“………………”
一瞬，少年像被刺痛一样紧咬住嘴唇，视线不自觉地偏了下去。这让Gilbert略感内疚。是啊，变得有些奇怪，变得不太像平常的他——但绝非是近期里发生的事，早在两年前的战争结束后不久，Rey曾经连续好几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吃不睡。若有不对劲，就是从那时开始吧。回想起来，当时一段时间内非周期性的突然发作也很频繁；紧接着自己又被推上议长之席，于是这“没有更多余暇去注意Rey”的借口就一直持续至今。
“为什么会想要外宿？发生了什么事吗？还是和同学有争端？”一边说着，Gilbert从厚适的转椅上站起来，缓缓走近Rey的身旁，像是怕吓走落在地上的一只青鸟。
“不是这样的。”少年的头埋更低，Gilbert看不到他湛蓝的眸子，“关于原由，我什么也不能说……对不起。”
“对我也是吗？”伸出手想要碰触他的脸，却在指尖未触及前先感受到一阵颤抖。动作就这么僵在半空。
答案已经十分明晰，是“想要离开Gil身边”吗？
思绪至此，Gilbert叹口气。仰靠在座椅上。从来就没有怀疑过自己是最了解Rey的人，比他的友人、比他自己更了解他——即使现在这想法也不会有动摇。那么这份虚无感是怎么回事？就像流沙自指间渐渐逝去的虚无，微弱，却越来越清晰。
会令Rey想离开的原因，Gilbert还想不到。又或者，只是潜意识下尽力去避免想到某个藏得最深的理由？
这时候，门被推出一条瘦长的缝。从外边传进一把脆脆亮亮的少女的声音：“A·t·h·r·a·n”
在声音的主人现身前，倒先是那只“有名”的红色圆球，一边嚷着“HAROHARO”一边横冲了进来，在议长室里上下乱跳。
“啊啦，说好了进门要先问‘hello’的。”粉红色长发的少女接着跑进来，捉住那个圆球进行教育指导，然后立刻亲自作示范——向Gilbert问好：“Dullindal议长，早上好。”
“Meer！”Athran开始头痛，赶紧快步跟过来，“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巡回演唱会怎么了？还有那什么，现在不是早上。”
“今天的表演因故推迟，我又听埃文斯先生说了你今天下午有空，所以才来看你的。”对比Athran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樱色的妖精笑得灿烂，旁边那只红色圆球还作附和状“元气元气”地叫个不停。
“听好，Meer。无论怎么空闲，现在我是工作时间……”
“有什么关系。你们难得见一次面，正巧无事，就放半天假也不错。”在旁边看好戏的Gilbert非常不给面子地终止了Athran的说教，顺便又把他往某种意义上的坑里推了一把。
“议长！”
“谢谢你！议长！”“HARO，谢谢，谢谢。”仗着和HARO一起二对一的优势，Meer把话头掐断，笑着对上Athran的视线，“我准备了非常好味的红茶，一起来品尝吧。”
“唔……嗯……”这时这位幕僚总监有点愣神，脸上微微泛红，含糊不清地算是答应下来。临走前，他带着前役军人常有的习惯，向上司敬礼后，才和那位P.L.A.N.T有名的歌姬一起离开。
就连敬礼时对手肘位置和双足角度的一丝不苟，也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啊。Gilbert对这么想的自己除了苦笑也别无他法。
起身，移步，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铺展在自己面前的景色，金眸中荡起一线光。Aprilius的全貌，从这个P.L.A.N.T人工建筑的至高点可以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一个小巧的庭院式盆景。人们总爱将权位的象征置于高处，就好似攀得越高、看得到的越多、纳入自己手中的所有物就会越多一样。不可否认，立于这个位置的人，无论是谁看见这棋盘般的世界，都会想伸出手来执弈一番吧。然而这只手真正能握住怎样的东西，列出怎样的阵，对这种疑问的解答，又该是以何为界呢？
身后的通讯提示突然响了起来，无机质的机械音报告着：“通信番号XMZS000，Talia Gladys来电。”
“知道了。接到第六线。”
—2005.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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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ronos>后记
Thronos是“Throne”（王座、君主）的希腊语词源。
中途提到的未数字化的机要文件。这个时代自然是信息高度数字化了，但是这么一来极容易被高手级hacker修改和盗窃。所以靠物理保存机要文件反而更安全。（学FSS和SAC……）
另外再一提两年前战败后PLANT的情况。因为战败，激进派在议会完全失势，但由于老ZALA的苦心经营，军队是在激进派一边，所以狐狸接手时就是政权机构和军事机构正在出现控制脱节的状况。当然现在已经被他整合得差不多了。
角落已经彻底跑题+无主角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