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的幸福
<预兆>
“咳咳咳咳……也就是说,你是要配属到那艘船上去吗?”
“嗯。”
Duo原本悠闲啜饮着咖啡、靠在墙边用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眼神打量窗外——像这样的监视,从和Rey同租下房间开始就有了,只不过同Heero接触之后才变得集中起来——但是Rey刚刚那么一句话让他呛了一口,注意力回到那少年的身上。
密涅瓦是近日来官方媒体颇为吹捧的新型舰,“将驻守重建的世界树防线”之类的谣传Duo也有听说过。那里可是最前线啊,一有状况发生必然是首当其冲,更何况现今OZ高层已是蠢蠢欲动了。
“这事之前没听你说过啊!”
“…………抱歉。”
意料之中的回应。Duo撇撇嘴,问:“那么,你们几时出发?”
“下星期的毕业式直接代换为密涅瓦的入水式。”
“那不就等于是马上吗?!”答案实在让人难以平静接受,咖啡杯被很粗暴地撞到了桌上。
金发少年默默垂下头,他的同住人也一言不发盯着杯中的波纹。这个房间自住进这两人以来,第一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时间齿轮像夹入了沙土,喀嚓喀嚓难以转动。
落入这屋子的阳光照旧那么刺眼,伴着晚春的气温烤得人心烦意乱。楼下Joe打开车库总是准时放那首听腻了的地球圈70年代庞克乐,对面街的几个小鬼也跟着拉起嗓子唱歌,送牛奶的铃声,不知哪几户做早饭时锅碗的吵闹,还有胖子Freal下楼梯时跺得天响的脚步声。手中仍端着同住的少年泡的咖啡,味道和平日无异。不知是怎样的错觉让Duo觉得,也许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继续下去,但那个少年已在这时告诉自己,他就要上前线了。
“…………”很明显,Rey不太适应这状态——他或许早已习惯沉默,习惯安静地看着别人,但没人能习惯和Duo在一起时出现的尴尬——他小心翼翼抬眼看了看Duo,好几次欲言又止又把头低下,“…………D、Duo”
“…………”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话至此,Rey略略整顿语气,正色道:“我想请你帮我保管一件东西。”
那对水蓝色的眸子里有着最坚硬的宝石的光。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着,Duo也没法继续赌气,就坐直了身子认真面对。
“那是很重要的资料。万一我不能再回来这里……”
“别说了……”
“请你替我销毁它。”
“Rey!!”
虽然被粗暴地打断,Rey的表情仍似一湖静水无甚变化,仿佛已下定什么决心。Duo不耐烦地挠挠头,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声宣告:“那么,我也决定了!”
“?”
“今天要去教堂看望小鬼们。Rey,你也要一起来。”
“哈?”这个话题岔得没头没脑,Rey被绕晕了,“我今天有课。还有,你今天不该去莎曼夫人的面包房吗?”
“没办法,因为那里的工作已经没了啊。”话出口,Duo就见Rey像是被几吨重的巨石压顶抬不起头。
“呃,对不起,都是因为我害你昨天临时请假。”
“既然有歉意,今天陪我一天就作抵消不是正好?”
“可我昨天已经整整缺勤一天了……”
“就当成是你还起不了床继续缺勤吧。”
“等一下,Duo,不要用拉的……”
砰…………行动派果然是用行动来证明一切,二十秒之前讲出的想法二十秒之后就付诸实施。不过对于Rey将Duo辞职误解为被解雇一事,利用了对方单纯道歉意识的坏心肠大男孩就只好在心里做个鬼脸了。
白天的可拉小镇与晚上相比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柔和的色彩到了阳光下仍旧舒缓。现在已不是冬天,取代雪被,绿意披上整个小镇。
“看那个!”Duo指向天空,教堂方向的上空有三两个菱形的影子,“这群小子,不是说好了等我来才一起放的吗?”
“啊……哦。”Rey顺着看过去,又回头瞅瞅Duo。沿路而来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笑闹不停,可是,总有种奇妙的违和感,好象心不在焉似的。莫非,他还在为自己突然说到要离开的事在生气?还是因为被炒鱿鱼只能强颜欢笑?Rey想得越深入,越发觉自己对Duo的思考回路解读不能。
“D——U——O!”
迎面跑来四个高矮参次不齐的孩子——近一点Rey认出他们就是那教堂里的小孩。因是一路小跑,四个人气都喘得有点紧,其中一人拿着一个线轴和纸做的鸟形物件。
“Duo,我很守约吧,我是要等你来了才放上天去的。”拿着线轴的小孩咧嘴笑,将手中的东西递Duo。
“Franz,我看啊~”他用挑剔的眼光接过来,“你是因为飞不上去才在等我帮忙吧。”
“正确答案!”Franz身后的小女孩大声笑起来。
“Pally,不用你多嘴!”
…………“这个……?是什么?”金发少年小声嘀咕的询问迅速令五束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啊,你是上次圣诞节和Duo一起来的……”年龄最小的男孩脱口而出,回忆起上次Duo郑重的警告,他把最后的“大姐姐”三个字吞回了肚子。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这是风筝啦~风筝~~”Franz得意道。
“说得自己好象很了不起似的,你不也是在电视介绍里刚看的吗。”Pally第二次揭他的底。
“这个东西叫风筝,以前地球东方民俗文化的一员。用竹条和纸就可以制作出来,然后~~~像这样……”一边解说,Duo一边退到一处他认为适合的地方,将风筝摆正。接着示意持线轴的Franz跑。被细线拉扯着,风筝呼地飞了起来,在旁看着这情景Rey只觉身边仿佛也有风骤然吹来,要将人托上天空一样。
“就可以飞上天了。”接着把话讲完,Duo拍拍手目送四个孩子欢天喜地地向前跑去,风筝也越飞越高,这才赶了几步走至Rey身旁,一起朝教堂继续走去,“听说发源地过去总是在早春时放风筝。不过到了Aprilius,也只有这个时候才会有强度适合的风。虽然小时也听人讲过,但制作方法还是后来一个朋友教的。”他停住话头,侧脸注视着Rey——Rey还一心盯着刚飞上去的那个,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像听着童话的孩子眼前出现一座糖果屋的样子——Duo笑起来,“怎么?Rey,以前从没听说过?”
“唔。”
“那你小时候都玩过些什么?踢球?沙袋?捉迷藏?”
“那些是什么?”金发少年茫然。
“Jesus the Christ!你真的都不知道!?你小时候一件都没玩过??”Duo高声叫了出来。
“要说‘玩’的话,”Rey眼望前方努力思考,教堂已出现在他们的视线内,“我只记得有一回碰巧路过,所以Gil带我去过一次游乐场,就在Hinpson Town附近的那座。因为时间不够,就只坐了一次摩天轮。”这么说着,少年不自觉地露出浅浅的笑。
“啊哈,摩天轮,听起来很不错。”在教堂前的绿地上,Duo就地倒下去,舒舒服服地躺成一个大字型。草叶和晨露的清香扑鼻而来。
“那里很高,远远地都可以看到东基姆大道旁的人工湖水。”Rey跟着坐到Duo旁边,“可是Gil说,将来还会站到更高的地方,带我去看到更多的东西。”
“……Gil?是什么人?”对这个两次在Rey口中出现的名字Duo感到十分好奇,撑起身问。
不知是有意或无意,Rey将目光投向远处玩闹的孩子们,避开了Duo的直视,说,“他是……就像是我唯一的亲人吧,是个温柔的人。”
“是吗。是亲人啊。”Duo喃喃地重复着。
两个人沉入一份奇妙的宁静。尽管彼此都不了解对方此时在思考什么,但并不因为对方私有的空间而烦躁。相反,在这片绿地与这方青空之间,在看着孩子们笑脸的这些许时间,以及在彼此的身旁,却寻到了与他们那各自绷紧了的情势所格格不入的短暂宁静。
挚爱的故乡也有不得不离开她的无奈,至亲的人之间也会出现难愈的伤痕,而对彼此并不十分了解的人抱着无来由的信任与亲近感这大概也并非不可想象的了。缘这么一个字,就是如此奇异又难解的东西吧。
“呐——Rey。”良久,Duo终于开口,想了想又把原本要说的话咽下,换了一段,“之前你说的,要我保管的东西是什么?”
“…………Klueze队长的遗物,算是吧。”
Klueze?听到这个名字,Duo回想起了上次见到的那方墓石。
“是在两年前战争结束后不久寄到我手上的。”说着,Rey掏出那片磁碟,垂下眼盯着上面logos的标志,“其实我是想销毁它的,一直都这么想……一直……”
Duo皱起眉头。他见过Rey这样的表情,就在去年圣诞前夜,就在这个教堂。那满是憎恶的神情,他原本以为不会第二次见到了。看着此时的Rey,Duo说不出什么,他能做到的就只能静静待在Rey旁边,听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但我还是没做。”停了许久,Rey继续道,声音有微弱的颤动,“无论我有多么厌恶,它还是一个存在的证明。若我毁掉它,自己的立足点也会崩坏——这奇怪的想法一直挥之不去。”
发觉自己有些失态,他平静片刻,将磁碟递给Duo:“这里面是logos的生体技术实验资料。”
接过磁碟,Duo开玩笑说,“你不怕我偷看吗?”
Rey站起身,低头看Duo,没头没尾地答了一句“因为是Duo,所以才会交给你的”。那之后,他竟笑了。不是平日里见惯了的不知不觉露出的愉快神情,而是切切实实地对则Duo微笑。说着“已经一起来过教堂了,我也该去学校一趟”,Rey已经远远走开。
Duo有些呆呆地把玩那片磁碟,身后有人用熟识的力道拍拍他的肩。瞟到那身修女长裙,他长叹一口气,“我说Heero啊,你还真是扮修女扮上瘾了?”
“最近你周围的眼线太多,这样接触比较安全。”戴着面纱的“修女”如此回答,“虽然当初的假身份都做得很完备,还是该提高警惕。毕竟前Meteor成员都是被当作恐怖分子通缉的,要是暴露,就算有Relena到Dullindal议长一层的关系事情还是会很麻烦。”
“知道啦,这么些年你也变罗嗦了。”Duo不耐烦,“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上次跟你接触害的。”
“那也是因为你身边原本就有监视,是和那个少年有关吗?”Heero看了一眼Duo手里的磁碟,“还有,最好别和logos扯上任何关系。”
“那就多谢你的忠告了。”Duo拍拍衣角站起来,“你要说的应该不止这些吧。”
“离境穿梭机近期内就好,具体时间不明,到时候由我负责联络你。”注意到Duo的表情,他顿了一下,“你还没告诉那少年吗?”
“…………跟他说再见,是吧?”Duo苦笑。还要说什么,那边孩子堆里突然传来惊叫声。是Franz的风筝飞走了。站在地上的人们就这么仰望着那只纸鸟乘风越飞越远、越高。摇摇晃晃了一阵,最后落在了教堂后那片酸枣树林的尽头。
那边传来了Pally不满的训斥:“你是傻瓜吗!哪有人会放风筝时把线剪掉的。”
Franz争辩:“我只是觉得,没有线它会飞得更高嘛。”
傍晚时分,Duo回到基姆大道那幢加固楼内,第一感觉非常不妙。楼口有一个陌生男子待着,再往上,也是每层楼都有生人。Duo正在脑子里模拟紧急情况下所有非常路线的使用,走到房门前看到的画面却令他当即懵了。
那个男人正站在自己家门口。虽然戴上了墨镜作简单变装,长长的黑发也束了起来,穿着普通的灰色大衣,但这个在电视屏幕上出现过无数次的人,这样面对面站着是谁也不会认错的——是Dullindal议长!
为什么,为什么Dullindal议长会在这里?是和Relena有关的事?那自己的身份已经暴光了?还是其他原由吗?Duo大脑开始进入混乱的高速运转状态。
“你就是Duo Maxwell吧?这些日子Rey有劳你关照了。”Gilbert摘下眼镜,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看着人。没有平时在电视上常看到的微笑,他微微锁着眉头,神色沉重,“听说Rey的身体出了些情况?”
Rey??和Dullindal议长?对了,Dullindal议长的名字好象是叫Gilbert。Gilbert……Gil…………想到了这一层,Duo几乎快站不住了,自然也没力气去答话。相信就算Heero现在马上通知他说必须自己去机场抢
台穿梭机离境,他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吃惊的了。
“原本我是想等至Rey回来的,不过看起来会给你添麻烦吧。”Gilbert笑笑,站到了楼梯口准备离开,“可以拜托你告诉Rey吗?就说我在以前约好的地方等他。”
“嗯。”Duo僵硬地回答。
“多谢。”留下这句话,Dullindal议长的身影顺着螺旋的台阶而下,只剩脚步声还在楼梯间悄悄回荡。
2005.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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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兆>后记
那什么,Heero在《左手持镰右手拥你》里也扮过修女……
教训:加号多了也会变乘号,至少也是变箭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