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a Plaie
伤 口
第四场 坠落:雷伊、伊扎克和迪亚哥/咏叹调和三重唱/在杜兰达尔家
Scènc Ⅳ Tombée:Rey et Yzak et Dearka/Aria et le Trio /chez Dullindal
雷伊醒来的时候,在床头闪烁的电子钟显示着8点47分的字样。
尽管不放心有些发烧的雷伊,但是今天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农业项目合作计划”签约仪式,吉尔还是不得不去工作,而现在代替内疚的爱人躺在雷伊身边陪伴他的,就是温暖的“吉尔娃娃”。
穿着议长服举重若轻决断大局的吉尔伯特议长,和穿着小号议长服只会让自己变得暖和的温暖娃娃,两者之间最为相似的就是挑着眉毛微笑的表情了,所以看着布偶可爱的脸,虽然知道很傻,雷伊还是呵呵的微笑起来,把那个柔软的娃娃紧紧的抱进了怀里。
再睡一会吧——雷伊这么想着,决定乖乖地按照德·贡戴小姐“把一切能够拿来睡觉的时间都拿来睡觉”的指示去做,但是多年养成的习惯却让他不能在彻底清醒之后再次轻易入睡,而且,现在除了意识之外,身体也逐渐从睡眠的慵懒中清醒过来了,这就让他更加无法入睡了,因为……身体还残留着吉尔留下的感觉。
虽然在吉尔昨晚悉心的照顾之下,疼痛几乎已经消失,但是过度用力的肌肉还是酸痛着。记忆之中,这是第一次吧?被吉尔如此苛求……那个总是温柔的像空气一样包围着自己的情人,昨晚仿佛是被激情魇住了似的,不知疲惫的向自己索取着,用亲吻,用手指,用身体和一切,让雷伊为他疯狂,甚至即使雷伊已经被激烈的欲望和愉悦逼迫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他仍旧不知饕足的渴求着自己年轻的爱人,就像是要用这种狂热的火焰把彼此都烧成灰烬一样。
嗯,实际上,也的确快要被燃烧起来了吧?汗水浸湿的皮肤紧贴在一起,用自己的温度燃烧着对方也被对方的温度燃烧,而空气里面全是吉尔的味道,淡淡的,带着稀薄的柑橘和橡树气息,每一次当他吸进这样的空气,就感觉到身体的内部似乎也要燃烧起来了。是啊,在这样的灼热中保持清醒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在已经被炙热的温度焚烧到半是昏迷的意识之中,还是能够清楚地记得吉尔凝视着自己的眼眸。
那双金褐色的瞳眸就像是具现化火焰似的闪亮着,他能够看到其中那种深不见底的渴望,那种渴望曾经被他认为是自己对那个人的渴求在对方眼中的倒影,但是在昨晚,在那一刻,他知道了,那是吉尔对于自己的渴望,这种渴望甚至比他所有拥有的那一份还要更多,更宽广。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吉尔会有这样的眼神?自己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啊……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了,雷伊·泽·巴雷路,是完完全全属于吉尔伯特·杜兰达尔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还会用这种仿佛雷伊与他是咫尺天涯般的眼神看着自己呢?
不明白,不明白呢……在最后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被火焰吞噬着卷曲的最后思绪就是这个,然后,自己的世界就成了一片白炙的旷野,而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吉尔从背后拥抱着,躺在水温适宜的浴缸中了。
啊,这么说起来,那样可爱的吉尔,昨晚也是第一次见到吧?修长的手指在自己失去意识的时候,似乎一直在按摩着自己酸痛的肌肉,而等到自己细微的呻吟让他意识到怀里的人已经醒过来的时候,那些手指就在自己身上僵住了。
“ごめんね——”(对不起。发音是go men ne)非常难得用沮丧的声音这么说着,吉尔叹着气,把额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嗯……如果吉尔真的像那些反对派说的是狐狸的话,现在一定是把狐狸的耳朵和尾巴都垂下去了吧?这么想着雷伊就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其实他很清楚吉尔这么沮丧的原因——在温柔的吉尔的身体里,一直蛰伏着一头凶猛的野兽,而那个精明干练行事得益的“杜兰达尔议长”,只不过是这头猛兽最和善的一面罢了。但是吉尔从不会让这头猛兽的任何一点痕迹暴露在雷伊面前,在雷伊这里,也只有在雷伊这里,他永远是温柔的吉尔。
所以昨天晚上,虽然这头猛兽只是微微的向雷伊伸出了欲望的爪子,但是吉尔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他为了这样的自己而感到羞耻。但是吉尔就是吉尔,就算是凶猛的野兽也不要紧,雷伊会紧紧的拥抱着他,不让他伤害别人的——当他侧过脸亲吻了吉尔的额头之后,雷伊这么说,而他的爱人则一言不发的把脸更深的埋进了他颈间,他的双手紧紧的拥抱着雷伊,就像是永远也不会放开。
所以,自己没有办法不爱他呢——温柔的吉尔,霸道的吉尔,坚强的吉尔,脆弱的吉尔。即使不能改变命运,雷伊还是想要用双手抱紧这个男人,用自己的一切来守护着他,直到……自己生命的最后一秒。
还剩下五年吗?不,也许只有三年,或者更短,所以,雷伊不想浪费一分一秒的时间。即使多看着他一秒也好,所有的他,自己都不想错过呢。嗯,所以还是起床吧!虽然没有听帕蒂拉小姐的话,但是实在不想错过吉尔的签约仪式——于是这么想的雷伊就抱着毯子,摇摇晃晃的下楼去了,而怕吵醒他所以用钥匙卡直接开门进来的伊扎克和迪亚哥所看到的就是他摇摇晃晃似乎随时要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样子。
“…………”考虑到一旦被吓着雷伊的小脖子可能就会咔嚓一声惨遭厄运,所以两个人都没有出声,而雷伊则是一直走到沙发的边上才发现房间的入口处站着两个人。
“伊扎克?”某个人抱着被子,一幅懵懂的脸,这让被他呼唤的人几乎要无力了。
“我说你啊——”把手里的鲜花扔给自己身后已经抱了一个大购物袋的爱人,伊扎克皱着眉头,走到雷伊身边,接过了他手里的被子,“既然在发烧的话,就当个好孩子,乖乖的躺在床上怎么样?”
“可是今天要转播吉尔参加签约仪式。”
听听,这么理直气壮的口气——这一次刚刚把雷伊推到沙发上让他躺好的伊扎克是真的无力了,他皱成一团的脸让他金发的爱人不由得偷偷窃笑。
“迪亚哥·艾尔斯曼!”向爱人投去一个凶狠的眼神,温柔的把被子给雷伊窝好的伊扎克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厨房,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姿态和某种与茶杯配套的器具极为相似,“去做早饭!”
“是,是~了解!”金发的副队长非常好脾气的任由自己的爱人+上司差遣,但是在把买来的食物材料放到厨房去之后,又回到了起居室。
“还在发烧吗?”紫色的眼睛温柔的凝视着雷伊,虽然没有伊扎克那样像疼爱自己年幼的弟弟似的那么溺爱雷伊,但是对于这个曾经被调到自己队上一起出生入死,并且一起活了下来迎接和平,现在却不得不面对绝症威胁的孩子,迪亚哥也有着超乎一般水准之上的疼爱之心,而这一点雷伊也非常清楚。
“几乎没有了。”他这么说着,乖乖的让伊扎克把额头靠过来,证实他的说法,于是看到伊扎克点头证明的迪亚哥宠溺的摸了摸他的头。
“嗯,想吃什么就尽管说吧!让你尝尝埃尔斯曼大厨的精湛手艺。”
如此的豪言壮语让雷伊不由得微笑起来。除了吉尔之外,这是第一次有人要专门为他做饭呢,但是还在发烧的身体却没有什么胃口,所以……犹豫了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只要蔬菜汤和沙拉。
“总之,还是先喝一杯牛奶吧!发烧的人要好好补充热量和水分才行。”在迪亚哥进入厨房之后,打开了电视的伊扎克把频道调整到正在对PLANT和东亚共和国“农业项目合作计划”的签署仪式进行同步直播的Z.A.F.T新闻台,然后对雷伊说道。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并不是不高兴,但也不是因为高兴才笑的笑容,而雷伊非常清楚这是为了什么。
“我要加三勺蜂蜜的。”努力做出“我非常精神”的表情,他对伊扎克露出他在给吉尔打气的时候常常用的那种笑容,这让那个银发的兄长突然紧紧的拥抱了他。
“KUSO,KUSO!为什么会这么可爱啊!要不是那个狐狸,我一定把你拐回家去好好宝贝!”用抱怨的语气喃喃自语的伊扎克,在成功地掩饰了自己真正的表情之后,故作开朗的跳了起来,走向了厨房,而雷伊无言的抱紧了怀里的吉尔娃娃,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等到雷伊把视线调回电视屏幕上的时候,参加签字仪式的双方已经开始正式入场了,但是在那些身份显赫的参加者之中,雷伊所注视的就只有一个人罢了——剪裁合体的议长制服,闪耀着光泽的黑色长发和锐利的金色眼睛,那是他独一无二的爱人。
为什么会这么的爱着他呢?仅仅是看到他的身影,就会感觉到温暖,感觉到支持着自己的力量,这一刻厨房里面伊扎克喊着“KUSO!溢出来了!”的声音,雷伊已经完全的听不到了,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那个人在签字之后,因为终于又把PLANT向和平和稳定的发展推进了一步而露出的欣慰笑容,而等到那个人终于站上演讲台,准备进行简短的签字发言时,他知道虽然出发点完全不同,可是台下的大多数人都和自己一样,对那个人所说的话都是深信不疑的。
“PLANT的市民们——”他说道,一个被人称颂的、镇定而平和的微笑正在他的脸上展开。在战争日渐艰苦的时候,很多人只要看到这个胸有成竹的微笑,就会觉得安心,而雷伊也是如此,他是如此熟悉这个笑容,甚至熟悉到可以清楚的知道那昨晚热烈的亲吻着自己的嘴唇还要再展开几分之几,这个微笑才会真正完成。
但是他没有看到。
本该在几分之几秒中完成的几分之几的弧度,在一瞬间,被一声无机质的冰冷钝响凝固了。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臂骤然推动,他的爱人踉跄的向后退了半步,微微的弯下了腰,用一只手捂住了胸口,而等到那修长的、总是从背后温柔的拥抱着他的身体再一次挺直的时候,有着凄切的殷红颜色的液体就像是细小的溪流似的,从那个人白皙的手掌下流落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呢?不知道,雷伊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些绯红的液体会从吉尔的手掌下面不断的流出来?大脑就像是被骤然冷冻的一般,没有办法进行任何思考,而身体的周围也忽然成为了真空,无论怎样努力的呼吸都没有空气进入剧痛的肺部,在这种怪异的空间之中,他几乎是本能的站了起来,颤抖着走近屏幕,想要离那个人更近一点,但是脚掌所踩到的地面却像突然融化了一般,柔软的不可思议,而在他骤然摇晃起来的视线当中,他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带着平静的,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的表情,那个人把压在胸前的手拿开,看着自己被染成一片血红的手掌,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然后,安静的,向后倒了下去。他黑色的长发在空气中飞扬起来,就像夜晚幽暗的海浪。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被撕裂一般凄厉的悲鸣,正在往杯子里添加蜂蜜的伊扎克把手中的瓶子掉在了地上,于是在玻璃的碎裂声中冲向了客厅的他,看到了雷伊·泽·巴雷路跌倒在地板上的身影——纤细的手指抠进了地毯长长的绒毛之中,和故人的容貌几乎一样的脸上带着仿佛已经破碎成无数碎片的表情,而那大睁着的、凝视着屏幕上“转播暂时中止”字样的碧蓝色眼睛,此时已经从昔日的蓝宝石变成了两颗暗淡的玻璃。
那里没有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