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Lost Wing
伊扎克的担心终究是落空了。
阿莫利万军火库意外遭袭,三台新锐机体被抢,密涅瓦在混乱之中经历初阵,然后便是议长阴差阳错的御驾亲征。每一个消息传来,都如激石入水,将军部和最高评议会搅得天翻地覆。
于是伊扎克也不再发愁所谓“送走的新兵,泼出去的水”,在如此的轰轰烈烈中,他继续关注那艘“意义特殊,命运坎坷”的名舰,和某位有着金色长发的少年。
然而他与Rey的再次相遇,却是联合作业中匆匆的擦肩而过。
碎石的烟尘中,Rey白色的机体仍旧显眼。队长专用机的明亮颜色,划着动人弧线,最终从伊扎克的视野消失。一同落下的庞大墓碑的阴影,给密涅瓦张开翅膀的优美飞行染上了不详的味道。视频没有开启,伊扎克仍旧抬起了右手臂,给了Rey祝福。然后他提升机体,向着相反的方向返航。
卢梭号的高级休息室里,伊扎克再次见到了那位永远处于话题中心的贵客。
杜兰达尔金色的眼中是专注温和的神采,他注视着伊扎克修长的身形出现在滑动门后,颔首微笑。
“玖尔队长,辛苦了。”
“议长言重。”伊扎克行过礼,在杜兰达尔的示意下,坐在对面的位置。
“密涅瓦号此次的表现,玖尔队长以为如何?”
伊扎克停顿了半晌,之后的回答,却仍旧压抑不住苦涩的讽刺味道,“勇气可嘉,令人钦佩。假以时日,必为我军栋梁。”即便事态紧迫,载着一船的新兵去冒险,也非明智之举。是为了立下战功赢得声誉,还是说,密涅瓦的实力本就是如此?
“我对那艘船有信心。”杜兰达尔道出伊扎克心中的疑问。“虽然是第一次实战,但是她的实力,在粉碎作业中,玖尔队长大概也有所了解。”
伊扎克没有回答。太多的教训告诉他,很多时候,只有实力是远远不够的;然而运气,却永远可遇而不可求。
“Rey的初阵也得到了好评,沉稳,冷静。他现在已经成为库拉提丝舰长重要的助力,这样的进步,与玖尔队长的栽培,实在是密不可分的。”
伊扎克的眼神黯淡下去了。
Rey是一块珍宝,任何人都能发现他的光芒。而自己对于Rey的喜爱,有些部分却是无来由的。那孩子平静却又不平静的眼,常常会牵动伊扎克心底某个最脆弱的部分。这样的感觉比起与阿斯兰的重逢,更令他感觉惆怅。Rey的身上,有一种令人亲切的回忆味道,覆盖在那下面的,是充满了伤痛与失去的旧日时光。于是每次注视Rey的眼睛,心底就会涌起阵阵揪紧似的疼,也许是为了他们,也许是为了自己。
杜兰达尔没有等待伊扎克的回答,他站起身来走到舷窗前,注视着窗外无边的黑暗与稀冷的星河。令他满意的,不仅是Rey沉稳的初阵,还有他对密涅瓦的尽职尽责。但即便冒如此大的风险,今次事态的严重性,恐怕也无法改变。
思及未来,杜兰达尔的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又要忙起来了吧。”
语尾,是混杂了淡淡兴奋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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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密涅瓦的顺利降下是运气使然,那么它的成功返航,则不得不被认为是神之奇迹了。
多少次凶险的围追堵截,多少次几乎绝望的弹尽粮绝。密涅瓦返航的足印,踩出的是一条血路。
杜兰达尔看着手中密涅瓦的战斗报告,深沉如他,也不禁动容。惊叹之余,却是小小的欣慰。
塔莉亚.库拉提丝,在他的眼中,首先是军人,然后才是女人。曾经认为他本末倒置肤浅从事的那些人,手中的这份报告,终于让他们闭上了嘴。
开战近两个月,地球联合与PLANT双方的势力范围和战果,在互有得失之中僵持着。直布罗陀与卡潘塔利亚在重重包围之中,并没有让敌人占到多少便宜。反倒是PLANT本土,成为军部高层们愁眉不展的原因。第一波核攻击带来的震惊和恐惧情绪,历时一月,仍余波未退;地球军月面基地重兵进驻的消息,却不断传来。甚至密涅瓦,也没能突破最后的这道火力。
再威猛的英雄,也会因为寡不敌众而品尝末路的滋味。
既然密涅瓦没有辱没了FAITH的光辉,那么此时伸出援手,也在情理之中。
合上了报告,杜兰达尔没有再犹豫,执起了电话。
“我是杜兰达尔。接军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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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计数的飞行器,携带着印有不详标记的核弹,如同一枝枝阴险的暗箭,飞向仍旧闪烁无辜光泽的PLANT群星。
再次目睹那样的场面,再次经历那样的无力,他的眼角,终于被愤怒与绝望逼出了滚烫的泪。这是身为军人的幸与不幸。欣慰着自己可以为保护国土尽力时,却不得不面对战争中最残忍的事实。然而凭着“我军大捷”的消息便可继续生活下去的平凡人们,谁又能说他们便是幸运?
“密涅瓦坐标固定,光学影像确认。”
伊扎克回神抬眼望向屏幕,记忆里有着优雅身姿的密涅瓦,如今触目所及的,只有舰体上的累累伤痕。
“开始合流。”命令下过,他没有再停留,“迪亚哥,我们走。”
密涅瓦号舰桥上,塔莉亚.库拉提丝敬礼的手臂,微微地颤抖。
这是一次太过漫长的旅程。
沿途的凶险,似乎没有尽头的战斗,早令密涅瓦上的众人精疲力尽。地球军月面基地的这道防线,竟然一个星期也没有攻破。阿莫力万近在咫尺,却又如此遥不可及。将追兵引向PLANT本土,显然不是明智的做法。然而日趋下降的战斗力和捉襟见肘的能源补给,早已令这位女性舰长一筹莫展,束手无策。
所以,终于看到卢梭和伏尔泰庞大沉稳的舰体时,她竟然有些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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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损严重的不仅是密涅瓦的舰体,所有的船员,从整备班到舰桥,全部是一脸疲惫之色。
而前来迎接的Rey也不例外。
跨出穿梭机的舱门,伊扎克的目光,便立刻捕捉到了Rey金色的长发。他的脸上尽是连续战斗过后的疲倦,深蓝色的眼睛却依旧动人。
“舰长在等您,请随我来。”
然而伊扎克没有动。他紧紧盯住Rey的脸,并不掩饰自己的关切与欣赏。
“你很守约,我果然没有白费时间。”
Rey眼中闪过的一丝激动,以比出现时更快的速度逝去了。他垂下视线,“得到勋章的是Shinn,我不过是保住了命而已。”
“Shinn?”伊扎克皱起眉,在脑中搜索了一遍,也没有结果。他不耐烦地挥手,“管别人做什么,他就算得到十块勋章,也没人能否认你的实力。”
伊扎克丢下这句话便向前走去,转身却看见Rey仍立在原地,微微张着嘴,脸上是自己不曾见过的复杂神情。
“Rey!你要我自己摸去舰长室么?”
Rey的脸上掠过窘迫的红,因为自己的失态。他紧走两步,赶在伊扎克与迪亚哥前面带路。伊扎克的肯定,一路回响在Rey的脑海。再平直不过的一句话,不是刻意赞美,也不是软语安慰,就那样,毫无防备地,冲进他的心里。
在那个人面前,他从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任性。既然那个人已经做出了选择,自己能做的,就是吞下所有的情绪。无法为他做的更多,也不愿成为他的负累。然而疲倦,就在不知不觉中滋生积累,逐渐无法招架。
现在,久缚于身上的桎梏,因为那银发青年的无心之语,悄然松动,落下,终不见了痕迹。
舰长室门外,塔莉亚已经在等候。她向Rey点点头,将伊扎克二人引入室内。
进门之前,伊扎克忽然回过头来,专注而直接地看着Rey,“那个约定是没有期限的,明白么?”
Rey举起手臂给出了无声的回答,就那样保持着标准的角度,直至伊扎克的身形隐没在滑动门之后,也没有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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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密涅瓦为首的三艘大型战舰开进阿莫力万时,得到的却是“原地修整待命”的最新军令。
密涅瓦需要修整无可质疑,然而玖尔队,竟也没有被召回。
一切的猜测疑虑,都在议长亲笔签署的命令公文上,得到了最终的答案。
“由密涅瓦号,卢梭号,伏尔泰号编成联合舰队,于L2 — L4宙域中,进行游击式战斗,牵制地球联合月面精锐部队,配合军部TRUE-LIGHT对月作战。”
前来颁发命令的军部高层,眼神虽然还是一样公事化的严肃犀利,脸上,却浮现隐隐的难色。虽然战斗是军人的天职,但让一艘连续战斗近两月的战舰在修整不足一周后再次出航,怎样看,都有违人情。
“这次的计划,是由议长直接向军部提议。上星期贵舰与玖尔队联合击破地球军伏击成功返航的一战,实是大快人心。最高评议会与军部,都对这次的作战寄予厚望,期待能够一举成功。也希望各位能够为战局尽力,再立新功。”
塔莉亚沉默着接过命令公文。
命令的内容已经知晓,其余冗长的说明无法引起她的兴趣。直至最后签署的名字。
那是她熟悉的笔法。无懈可击的花体,和末尾斜斜的上挑,最终隐没的笔迹,与那个人的心思一样,让人无处捉摸。
曾经攻击他任人唯亲的人,只能说实在不了解杜兰达尔。那是深谙布局规则的男人,无用的棋子,开始就不会得到重视。如果杜兰达尔身边的人只能分成有用和无能两种,那么她应该兴庆自己还属于前者。
也许,有一个例外,但那绝对不是她。
塔莉亚伸出手,静静抚摸军服上银色的徽章,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到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