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はヘドフオンの中
Track.00 requiem
世界崩塌了。
空旷的月球原野上,弥赛亚坍塌成一堆碎石,就在我们目光所及之处,距离近得感觉自己随时会被那烟尘掩盖。这就是世界末日了吧。
然而,无论怎样茫然地哭泣,怎样绝望着前路,我们依旧活着。睡过一觉之后,还是会看到太阳再升起来的样子。
凑巧被那艘有名的舰船收容了——那艘拉克丝·克莱茵的永恒号。几分钟前还是攻击目标的敌舰,凭着几句话就被判定成了友军,真像是场滑稽戏,而我们却正是那戏台上的木偶。
Strike Freedom归舰了。从驾驶舱里出来,去到舰桥和那个所谓的拉克丝小姐演出一场战场柔情剧的人,怎么看也比我们大不了多少。他同样,也还只是被大人们叫做“孩子”的年纪吧。
我不认识他,我不像阿斯兰是他从小的玩伴,也不像真对他厌恶至极。但那天之后,大概这辈子也无法忘记他了吧。
“总之,这么一来奥布的威胁是可以解除了。Plant议会马上会宣布接受停战协商,Destiny Plan的再投入也不可能了。”基拉·大和……没错,是这个名字,这个人缓缓地说着他所见,口吻平淡地谈论着我们为之奋战至今的祖国的战败。
“这么说起来,要塞里还有人留在那里,负伤那么重大概也不能逃出了。”他顿了一顿,如同临时想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是个金发的少年……”
等一下……等等。
“好象应该是Legend的驾驶员吧?”
停止!停下来!不要那么轻松地就说到雷!
“名字是……听议长叫到了他的名字,是叫做雷没错。”
世界崩坏的瞬间,这个时候才是第一次切实体会。
Track.01 a tiny sunshine , or ……
有些时候,会做以前的梦,见到那个友人的背影。梦境分明如此美丽,却总是令人哀伤。
“…………露娜,露娜?”
被晨光轻柔拨开眼帘,梦中的人突然以孩子的模样出现在了自己视线之前,仰着金色的小脑袋疑惑地注视着自己。过去从不知道,被他这么凝视会是如此叫人心安的幸福…………等等,现在好象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啊!!”露娜玛利亚一惊神,一下子从沙发上直挺挺坐起身,“惨了,我没睡过头吧。雷,现在几点?”
与那个人同名的孩子抱过桌上的电子时钟,努力辨认着:“唔………有一个八,零有三个。现在是八点。”说完又再抬头看向露娜,满是不安。
“答得很好。”露娜笑着,赞许地摸摸那孩子的头。
对在ZAFT本部任职的露娜玛利亚而言,近几日正忙得不可开交——马上就是DecenmberⅧ重建的第三个年头的纪念日了,同时也是新兵的入伍宣誓和士官学校入学典礼的日子。
由于战后政权更替频繁,资金划拨迟迟未到位,当初被安魂曲击毁的七座殖民地,花了三年才全部重建完成。从那一年开始的新兵宣誓,就选在了DecenmberⅧ落成当天——亦是六年前PLANT国土第二次遭受直接攻击,后来被命名为“痛哭之日”(Lacrimosa)的那一天。
昨夜通宵整理滞后档案,直到凌晨五点多才能喘口气,让她有空暇往沙发上躺一躺。
军部的工作,怎么说也不会被允许带回家里完成。
想到这一层,露娜无声叹气,注视着身边的孩子——是上头的人为方便自己好好“照料”他吗?还是该说“监视”呢?
“真像是你们过去的立场反过来呢。”
脑子里又再响起阿斯兰见到这孩子时一句无心的话,心脏像被揪紧似的疼痛。她用力摇头,想把这句话从脑海里挥走。
不是的!单纯的监视、利用什么的,雷对我们绝不是如此。抱着利用心思的人,又怎会有他那般纯粹的笑颜、那样温柔的信任?
九点还有会,玖尔队长也会出席,现在可耽搁不得。
露娜伸个懒腰,用冷水痛快地洗了把脸。窗边透进新鲜的空气和晨露,还有悠悠鸟啼,世界仿佛和着刚刚冰凉的水花一起变得愉快清爽。
“雷,今天我也许要回来得迟一点。”话音随着水声落下,露娜低头看去,那孩子果然紧跟在自己身后。和同龄人相比,雷的感情表达并不丰富——有着和以前那个人相似的淡漠——但仍是小孩子的他在自我掩饰方面显然不在行,瞬间露出的落寞还是逃不过露娜的注意。
她满是歉意地蹲下身,握住那孩子的小手:“今天真也会来的。所以,在家里要乖乖的哦。”
“嗯。”
“别担心,我们一定尽快赶回来,不会让你等很久的。”
“嗯。”怯怯地点头,这孩子脸上的表情终于舒缓成安心的微笑,像是最浅最暖的阳光落进这栋房屋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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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痛哭之日”(Lacrimosa),莫扎特安魂曲(Mozart Requiem)第三部分第六节。
中文唱词:
这是可痛哭的日子,
死人要从尘埃中复活,
罪人要被判处。
然而天主啊!求你予以宽赦。
主!仁慈耶稣!
求你赐他们以安息。阿门。
Track.02 rebirth?
当初和真接本部命令一起前往Aprilius时,压根就没想到会再见到他们。六年前处在暴风中枢的那个男人,前评议会议长吉尔巴特·杜兰道尔——还有,在他身后,宛如昔日战友亡魂一般的孩子。
那孩子的发色是最耀眼的曙光,和七年前在军校初遇他时没有丝毫改变的色泽。
一时间,全身的血液都凝住;头,像是马上就会爆炸了。
战后的公开审判中,检方没能提出决定性的证据,对杜兰道尔议长的定罪最终也只是草草终盘。后来传闻他被克莱茵派软禁监视,便是整整五年的音信皆无。谁又能料竟会是此时此景下再见到他,以及“他”!?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旁的真声音粗暴地喊了出来,全然不顾进门之前几个大叔絮絮叨叨提醒的注意事项和安装在天花板一角的录音监控器。但,话只讲了半句,后半句被他咬着牙硬吞下肚——因为那个孩子,
像是被真吓到了,露出畏惧的神色躲到前议长大人影子后边。
“你的讲话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哪,飞鸟君。”吉尔巴特自嘲地笑笑,宠溺地抚摸着“那个孩子”的脑袋,眼里是褪去过往所有锐气的温柔;还有,另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是的。并非一闪而过的神情,那是沉淀在他金瞳里的一份杂色,微妙得叫人道不清辨不明,其中的违合感却又如此浓郁。
“杜兰道尔先生。”我握住真的手,提醒他冷静,“我们已经被告知,在这栋建筑里进行多余的探问是不被允许的。可是,你应该可以让我们知道现状吧?”
“…………”对方叹口气,低腰坐到沙发上,那孩子很自然地跟到一旁,两只小手抓住吉尔巴特的手腕,“……我以为,你们看到这孩子时就该明白全部状况了,不是吗?”
费力地吞了口唾沫,感到空气像是火烤一般。
能不明白吗?!见到这么一个熟悉的陌生人,有谁会不明白。只是,这种亵渎死者、玩弄生命、将令人诅咒的苦痛视作一局棋的权者游戏,我不明白那些游戏者的心情,永远都不会!!
“也是因为过去和雷有接触,军部的人才会选中你们。”他继续着,讲到这里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身旁的孩子突然抬起头,不解地望望他,又再看看我们。
“选中我们要干什么?”
“………做这个孩子的监护人。”
“别开玩笑!!”真怒吼着抢断话头——实际上我已经讲不出话了,“这算是什么做法?我和露娜都是军人,根本不是适合做监护人的吧。就这么‘来,麻烦你看管一下’就算完事了。而在此之前我们根本还不知道他的存在!他是个人,不是供你们随心处置的物件!”
“真!!”这个大笨蛋,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那孩子还在旁边啊!
“…………”吉尔巴特没作任何回应,只是颦眉注视我们,沉淀在他眼神里的东西突然刺得人心口生痛。但真没有停下来,如果不是我拉着他也许他已经冲过去揪住那位前任议长的衣领了。
“说到底,为什么这种事还会继续发生!为了让这世界不再有自己那样的孩子诞生而战,这是雷亲口说的。他比谁都憎恨这种行径、比谁都渴盼一个不同的世界,这些你都是清楚的吧——不,你应该是最清楚的才对。可是……为什么…………还是……”高声的诘问到最后越来越低,几乎就要带上哭腔了。
“…………不同的世界……吗?”
待真停住后,狭小的会客室里响起那个男人的自语。他苦笑,闭上眼:“确实,那个时候我认为我是可以办到的,给他一个新世界。不过…………”说着,他低头看看身边的小家伙,“现在我唯一能做的,也不过是尽自己所能延长这孩子的生命罢了。”
一瞬间我想我知道了,那金瞳中的杂色是什么。
那是在上次大战结束后看过太多的神色,跟随时代之风舞至力尽时倒下的人的神色,颓败的神色,疲倦的神色——只是从未想到,六年前端坐世界中心、宛如人类帝国君王的这个男人也会因染上这个颜色而失去光辉。
“…………”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就只有这些。”接着,他起身,蹲下身至那孩子的高度,牵起孩子的小手,轻声唤道,“雷……”
简单的两个音节,让我感到全身的神经脉络都以最大幅度猛跳了一下。看看真,他也同样反应睁大了眼。
“雷,今天起你就可以出门了——可以看到插图上画的星星真正的样子,和这两个哥哥姐姐一起。”他用最轻柔的语调说,像在哼唱一首无韵的摇篮曲,“以后要好好听他们的话,做个好孩子。”
“吉尔也一起出门吗?”那个同样名为雷的孩子用稚嫩的声音问,小手握紧了吉尔巴特的手指。
“…………”
“……不去吗?”
“嗯。我不可以离开这里。”
“………要……和吉尔分开吗?”声音放得很低很低,怯怯地继续问。
“…………”面对这样的问题,即使曾立于PLANT政权顶端的吉尔巴特也只能是痛苦地皱紧眉头,一个字也答不出。
“那么我不要出去!”那孩子拼死用自己细小的手臂用力环住吉尔巴特的脖子,“看不到真正的星星也没关系,每天都做奇怪的实验也没关系,我只要吉尔!”
而那个记忆中高高在上、神明似的男人,他什么也不说,只是动作僵硬地伸出手拥抱那孩子,紧紧地。夜色的长发覆盖下,我看不清他的脸…………
终末,这孩子还是被交给了我。牵起他的手时,完全没有想象中哭闹的迹象,相反,是和他的年纪一点也不合衬的平静——说得夸张些,是几乎可以叫做麻木的淡然。
这么想的话,总感觉背脊有种奇妙的微寒。
“对了,飞鸟君,霍克君,。还有一件事。”踏出房门前,吉尔巴特叫住了我们,“那孩子的生日,是十月九日。”
“哦?不是‘制造’出的日期吗?”真挑着眉反问。
“真!够了!”啊~~受不了,回去后不教训他不行!
“是生日。”吉尔巴特苦笑,“那个孩子他——雷,他没有生日,所以…………麻烦你们,至少让这孩子可以庆祝自己诞生的日子,连雷的份一起。”
“…………唔…”大概是颇有歉意但又说不出口,真别扭地埋下头,不耐烦似的支吾着应了话。
随后是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那个落寞的身影就此没入了厚重的门后。或许,今后那道门也再不会开启。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