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はヘドフオンの中

 

Track.03  call my name

  “雷——伊——”

  少女的声音用顽皮的方式将少年名字的两个音节拉长,并且很大声地在密涅瓦水色的走廊间叫出来。

  “露娜玛利亚…………”金发的少年停步,无力地叹气,“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这么叫我。”

  “有什么关系。”舰内唯一的女性驾驶员蹦蹦跳跳地挡在雷的前面,看样子心情非常好,“你才应该注意呢。海涅前辈才刚刚教导了我们ZAFT军人的铁则,你马上就忘了。”

  “?”

  “名字啦,名字。”她理所当然地将海涅说的话进行误导理解,并且不满地两手叉腰,“我也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露~娜~”

  “萨拉队长不也…………”

  “啊!!犯规犯规~~”玫瑰发色的少女终于抓住对手一个错误,做个鬼脸笑着嚷起来。

  露娜玛利亚也是你的名字吧,这么想着,雷单手按住太阳穴,越发感到头痛:“······阿斯兰不也是叫你全名吗?”

  “那不一样,阿斯兰刚来这里还不到一个星期吧。”露娜不依不饶,“从军校入学到现在可是有整整一年多的时间耶。”

  “…………”

  “最起码称呼不要总是那么生硬见外哪。大家都是这么叫的,只不过改口一下名字的叫法真的那么困难吗?你可是我们这届的Top1,至少……啊,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一定是要说这两件事没关系。那我可不管,因为啊~~你实在是…………”

  面对对方毫无破绽的M240B机枪式连续高速言语攻击,雷悄声叹口气:“这样可以了吗?露娜……”

  “呃?”


  少女整个人突然呆掉。刚刚用昵称称呼了自己的是他吗?这个眼前微微路出笑容的他?平时听惯了的自己的名字,像是用新的编曲重绎一番…………或者,刚在她这么想的时候——

  “……玛利亚。”
  保持着微笑,雷接续尾音补充上了露娜的全名。

  “…………呃……咦?”她回不过神,继续瞠目结舌呆在原地。

  绕过露娜径自前行,少年掩口扑哧一下笑了起来,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忍俊不禁。啊啊,难道一直以来都被骗了,这小子的骨子里其实是个恶魔吗?

  “啊!!你,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喂——雷!你可得解释清楚,等一下!!”少女终于回过神,自觉可气又可笑,脸颊被冲上头顶的血压染成了赤红,紧贴脚步追着少年的背影跑去。




  “我的名字是露娜·霍克。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雷。”坐在民政本部大厅的沙发上,露娜握着那双温热的小手一本正经作第一次正式的自我介绍,“寂寞的时候,害怕的时候………任何时候都可以叫我的名字。那样的话,我一定立刻到你身边来,一定。”

  “唔?”正在填写最后一项领养文件的真好奇地转身问,“你不是露娜玛利亚·霍克吗?什么时候改名了?”

  “露娜玛利亚?”哪一个词都不挑,雷偏偏挑这个全名像小鸟学舌一样念出声。

  “不对不对不对,是露娜,雷,叫我露娜啊>_<”

  “干嘛对这点小事斤斤计较啊?”真挠挠头理解不能。

  “少罗嗦,这是从军校里开始就有的执着,不可以吗!”露娜忿忿地瞪了一眼这个搞砸了别人计划的第一步却完全没自觉的家伙,“倒是你,从刚才就一直在念叨说要在领养书上给他换一个名字,现在到底决定得怎么样了?”

  “唔~~~~~还是不行。”把填到一半的文书往露娜手里一扔,真伸展手脚一下子仰坐到沙发上。

  “喂,这里可是本部大厅,稍微注意点仪态好不好。”

  “露娜你变得跟雷一样唠叨了。”未经思索话就冲出口,空气中顿时添了一点尴尬的味道,真咳了咳嗓子,说,“其实,听到议长……不,听到杜兰道尔叫这孩子‘雷’的时候,就只想着‘怎么可以这样’。可是现在让我替他取一个新名字,却也什么都想不到——觉得除了那个名字之外,都不合适。”

  “真…………”

  “啊啊可恶!我根本就不适合干这种纤细的事嘛!”说罢,他烦躁地两手捂住脸。

  露娜拿着那张文书,想了想,说:“这样如何?”

  “嗯?”真抬起脸靠过来,看着她娟秀的字迹在被领养人的姓名栏留下一个词,Ray。

 

 

 

Track.04  as a farewell song


  “已经睡了吗?”待露娜出来,回手掩上门之后,真起身问。

  “嘘——”她将食指轻压在嘴唇上,低声答,“刚睡到床上就闭上眼睛一动也不动,大概今天一天很累了吧。小心不要吵醒他。”

  “那么就趁现在了。”

  两个人的视线一同落到几分钟前从衣柜一角搬到桌上的大纸箱上。除了标示在不起眼处的ZAFT标志外,只是几个普通的纸箱,在六年前却是前线军队中供死神骑乘的白马。获得勋章的英雄也好,纳斯卡舰的杂役也好,无论怎样的荣誉、尊严、梦想,又或是不凡的野心、希冀,以及曾经见证过的硝烟,终末也不过是被尽数装载进这小小一方寸的世界,无一例外。

  遗物本应交还给亲人,但所有档案资料上唯一与雷有关联的只有那位法定监护人。由于战后审判的持续,他的遗物先是留置在密涅瓦,其后又才被交托给了真和露娜。

  “要先整理一次吗?”

  “嗯,至少也得整理过‘一次’吧。”看着这几个从不曾打开过的纸箱,露娜苦笑。本以为这段记忆的伤,只要不去碰触就能一直一直封存在角落。



  雷的私物很少。应该说,是和普通一介需要准备长时间宇宙航行的士兵、而不是和一个十多岁少年相符的物品数量,大部分日常必需品都是军队配给的。军支品的几件单衣和两套红服暂且不谈,几个箱子翻个遍也没找到一件便服——难道他连外出时也穿那身军装?对此露娜颇为大惊小怪了一番,乍舌过后也终于是依稀忆起,自全员出发至ArmoryⅠ准备密涅瓦的入水式起雷就从未有过所谓的“外出”。

  书倒有好几本,全是《爱达经》,《乌托邦》,《伊戈尔远征记》之类他们感觉趣味寥寥的作品。意外的是,真发现了一叠乐谱。

  “哇啊——这,这个是五线谱吧?”真瞪大眼睛合不上嘴,看那付样子这叠乐谱像是比火里取出的铁块更烫手。

  “嗯……我也不太明白,不过这看起来是钢琴的乐谱。”露娜眼尖,最起码她认得出那些分为左右手的音阶符号。

  “这么说,雷会弹钢琴??”

  那是当然。没有不识乐理的人会随身带上一打乐谱搭乘着战舰从PLANT跑去地球。但是真对此一无所知,露娜也是。从未见过雷拿出过乐谱,不,连一点点带旋律的哼唱也没自他口中听到过,他只会在他们想松懈松懈、约上尤兰和威诺去KTV时拿下次考试范围泼人冷水——他们只知道这么一个雷,总是站在离人群几步外的地方安静地隐藏着,也总是在需要他的时候会向自己展露微笑。

  那么,弹奏着钢琴时的雷又是怎样的?读着这些乐谱时,他会不会有不同的笑容?



  露娜接过乐谱,平整放好,两人相视无语。

  “那家伙会弹钢琴……一次也没听过,总觉得很浪费呢。”费了多时,露娜努力想用笑脸一言置之。

  “…………”

  “呐,真……”她咬着嘴唇,咕哝着问,“你确定吗?要把这些全部烧掉……”



  是真说的,说“不想给那孩子留下一丝一毫阴影”,所以两人一起决定将所有和雷有关的东西处理掉。

  可是,那么做除了记忆以外什么都不会留。等到那些记忆和自己一起死去后,还会有人知道他讲话时的样子和笑的样子吗?还会有人明白,他和外表看上去根本就不同、是个温柔的人吗?

  出生资料全部不明,人事档案也在战后调查时发现全部被销毁,甚至去了他长大的议长宅邸也再没法找到他生活过的痕迹。他的一生都是如此,又何况是仅仅只有两年相遇相识的光阴。

  他会消失的,不再存在……



  “嗯?露娜你说什么?”真一脸茫然抬头问。

  她犹豫了一刻,摇头,“不,没什么。”

  说着,取出压在箱底的东西,看起来应该是个木制相框,在PLANT天然质材的物品是很昂贵的,因此也很少见到有人使用。翻过来,是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画面。稚气未脱的自己,那一身值得夸耀的火红,还有,雷。真连毕业照的时候也不扣好衣领,还记得那天他又因此被雷数落一顿并在那之后照样我行我素;雷其实也是老样子,在照片上依然板着一张脸;露娜则大吵大闹说中间的位置要留给她,把威诺他们挤去了一边……

  照片上的时光是静止,人的心却不然。即使用一模一样的脸面向镜子,也再不能笑得纯粹、不带一点杂质。



  “啊,这么说来我的相册里也有毕业照。放在里面的房间了。”

  露娜试探着推开一条缝,没有太大的声音,里面也没什么动静,这才轻手轻脚走进去。相册就在柜子的外层,打开柜子再关上,一个转身之间再回头看向床的方向……那孩子醒着?

  虚掩着的房门漏进几许光线,那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直盯着露娜,像是隐伏在灌木丛里的猫眼。见露娜回头,他立刻用力闭上眼。

  露娜失笑。是自己吵醒他了吗?不对吧,听说小孩子是打雷也吵不醒的。(虽然PLANT不会有这种自然现象)

  她坐到床边,轻抚雷的额头:“呐,雷,你醒着吧。不用闭上眼睛也不会有人骂你的。”

  听到露娜这么说了,他才睁开眼。仍是直直地盯着露娜,从那注视中感受不到一般在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好奇心或是不安,而是更加原始、更纯粹的东西。对了,就像刚钻出蛋壳的雏鸟一样。

  “睡不着吗?”

  虽然这么问,对方还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睡不着是当然的吧。突然被带离熟悉的环境,出现两个不认识的监护人,再一个人待在没有光的房间里,很难想象一个孩子对这些经历会平然视之。想到这里露娜有些自责。

  为什么他一声不吭地假装睡着?只因为自己对他说,“累了吗,快睡吧”?


  “睡不着也不用勉强自己啊。”露娜笑了,再一次用温暖的手握住这孩子的手指,“没关系,露娜会一直陪在雷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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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爱达经》,北欧神话的重要典籍之一。《伊戈尔远征记》,俄罗斯最早的文献记录。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