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はヘドフオンの中
真返回客厅时,雷已经醒了,撑起身问露娜刚才的人是谁。
“那个人是阿斯兰以前的熟人,我们也不是很熟悉。”虽说是实话实说,但实话也只讲了一半,露娜可不想让什么可疑的人和雷扯上关系,尼奥的来访目的说明自然也就省略了。
“可是,你们不是要和那个人一起去月球吗?”说到这儿,他略微用力攥住露娜的手——这个下意识的动作,初遇时也常常见他握住杜兰道尔前议长的手腕。
“不会不会。”露娜心里暗暗骂着那个讲话不知控制音量的粗鲁男人,一边以不在意的态度摆摆手。
“可是……再过些日子,露娜和真也要去月球了吧?”
“……呃…………这个……”露娜无言以对,房间像是突然被涂上一层灰。
“…这次,我还是不能一起去吗?”
“抱歉。”她皱着眉,仍努力挤出微笑,道歉式地抚摸着雷的头,“到时候尤兰和威诺会来陪着雷的。”
“嗯……”这孩子失望地点点头——此时露娜会想,若在过去的友人脸上看到失望的样子,大概是件足以惊动整个军校的新闻了,如此对比眼前身处的境况,还真是件奇妙的事。不过没多久,雷又振作地抬头冲露娜笑着说:“没关系。反正可以三个人一起去天象馆,可以在那里看月球。”
露娜僵了一秒,接着笑得脸有些抽筋地、在计划失败的结果败露前做最后努力:“雷为什么那么想去天象馆呢?军区内也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哦,不如……”
“因为……”令两个在场的监护人吃惊地,雷自到这个家里以来第一次打断了别人的话,态度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强硬,“我想知道月球是什么样的地方,到底是什么让露娜和真一定要去那里。”
被那双一模一样的晶蓝色眼睛注视着,露娜的心底一瞬间涌起乱流。定了定神,她这才赶忙朝真使眼色,意为“快来帮忙”。
真对着不在头顶的佛祖念了句无声的呜呼哀哉,心想怎么棘手的事都给我,然后才一步一顿走到雷的身旁,说:“……雷,你听我说。其实啊…………”
Track.08 軌跡
“呐~~呐~~雷,你和我们去一次卡拉OK又不会有损失。难得一个休息日不要窝在学校里嘛。”
“不,不用了。我还和人有约。”
“真是的,好听的声音不让它完整发挥作用就是犯罪哦。”少女装出嗔怒的样子不由分说地念叨着眼前的人。
“哈——”一旁,赤瞳的少年夸张地大声说,“我知道了,雷你肯定是五音不全对不对?”
金发少年瞪了他一眼,无视对方展开的那个话题,自顾自地继续道:“今天的门禁改到PM
9:00,露娜玛利亚、真,这次要注意时间。否则舍监又要通知我去领你们出禁闭室了。”
“没事没事,这次我们会找个更隐蔽的角落翻进去的。”
面对少年大大咧咧的答复,少年无奈地笑笑,像个管不住弟弟妹妹的长兄。
那一天是个好天气。没错,和今天一样,是连日的降雨期结束后第一个阳光普照的日子,模拟天空也和今天一样显得高远、透明。和真一同走在DecemberⅠ最大的商业街上,露娜这么漫无目的地发着感想。
“奇怪,真的是这附近吗?尤兰这家伙,写个地址也不写得简单易懂些。”真将无辜的手绘地图捏得嚓啦嚓啦响,本打算找露娜一起作参考,接着才注意到她漫不经心的神情,问,“怎么了?露娜。在想什么吗?”
“没什么。”她摇摇头,“不过,你是怎么想到去问尤兰乐器店的地点的?”
“以前他不是因为陪女朋友去选钢琴,结果迟到太久害我们没预约到卡拉OK的店,只好在街上瞎逛到门禁时间吗?我想他应该会知道一些。”
“陪女朋友选?那也顶多知道店名,根本给不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吧。”露娜“哧哧”地笑起来。
“啊!这么说我们俩得自己拿主意?我对钢琴一窍不通耶!”
“是你说了‘想要什么都可以’雷才回答是钢琴吧,难道还打算再毁约一次不成?”她用余光看了一眼真那张紧张满点的脸,叹气继续道,“说到底也还是你的不是。哪有人每次跟小孩子对话都用礼物来搪塞的,上上次是最新图书,上次是电视游乐器(而且结果是你玩的时候最多),这次是钢琴,下次又是什么?”
“呃…………”
“我说啊,要是溺爱过度把那孩子宠坏了,你明年还能安心去月球扫墓吗?”
“不、不是那样的。我才不是溺爱,只不过……”真咬紧嘴唇,下了决心似的讲下去,“我只不过,不像露娜那样知道该如何和他相处……而已。”
“是吗?……是这样啊…………”露娜凝视着真,小声地答着,听上去好象是自言自语。她的脚步越放越慢,终于停了下来,两手搭紧伸了个懒腰,若有所思地望向什么也没有的天空,说:“对不起,其实我根本没资格责怪你的。那天,我有点……害怕呢。”
“嗯?”真也停下来,回身不解地看着她。
“就是在那孩子说他去天象馆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们要去月球的时候。”说着,她不自觉地、缓缓地倾下头,“也不知为什么,突然就害怕起来,脑子乱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该怎么说呢,以前一直都可以将他完全当作一个‘孩子’来看待,甚至还想自我暗示——对自己说,那孩子和雷没有关系。所以才能和他一起住到现在吧。”
“露娜…………”
“可是那一刻明白了,就像突然被人从梦里拉回现实一样,明白那孩子是雷的克隆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过去一直对那孩子隐瞒的、还有自己不想面对的事实,这些也都绝不会消失,它们只会不断积累、积累…………我好害怕,害怕它们会有炸裂开来的一天。哪怕是一句不经意的话、一张照片或是一点联系,也会是无法挽回的!不,就算没有意外发生,时间也会昭示一切的!”
“露娜你冷静一点!”
“呐,真,告诉我。”露娜两手抓住真的双臂,眼中满是对那看不见的未来的惊恐,“要是那孩子长到十七岁时,用和‘他’一样的脸、一样的声音对我们说话,我们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才好?”
“那一天”是个好天气,天空高、远、又透明。阳光唰啦啦撒下,铺出一张灼热的大绒毯。学校树阴下,真和威诺百无聊赖地坐在台阶上发呆,露娜一边走来走去一边不耐烦地看表。最后终于忍不住,抱怨夹杂着疑问一股脑朝威诺砸去:“喂喂威诺,,尤兰到底什么时候才来啊!再这么拖下去,要是回来事赶不上门禁会被雷给念死的!”
“他确实是说了要来的。唉~~~两个小时内从DecemberⅠ赶过来果然还是有点勉强吗……”
“什么!!!”少女的音量于千分之一秒内提高了三倍,杏目怒视着答话的男孩。
“露、露娜,你要生气可以,能不能别冲着我。”威诺很是无辜地如此请求。
“对哦,尤兰那家伙确实说了,他今天上午要陪艾利去趟DecemberⅠ。”真恍然大悟地补充着。
“……真是……败给他了。”露娜眉毛拧得像绳结,索性也抱着胳膊坐下来。
学校里没有蝉鸣,偶有轻风摩挲树叶,便成了一曲安静的旋律。就在这间隙,有什么声音隐隐传了过来。
三个人同时抬头,目光四下搜寻着。
“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嗯,听到了。”“好象是……乐曲呢。”
哪怕听得不那么真切,远远的、透过纯净的阳光和浓绿的树影,那声音确确实实传到了。是一首悠扬的钢琴曲。
有钢琴的声音,从前面拐角的街口传来。这时真和露娜才想起今天走在这条街上要办的事。
“抱歉,刚才的话……还是忘了吧。”露娜笑了笑,说话声调又恢复成露娜玛利亚·霍克才有的活泼。
“露娜,我…………”
“好啦好啦,尤兰说的那家店一定在前面,快走。”接上真吞回去的半句话,露娜拉着他的手向前拽——示意刚才的话题到此为止。
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的街口相当狭小,也只是勉强能不被人称作巷子。穿过两座大厦之间留下的通路,他们看到了传出声音的地方。那是间很普通的店铺,门面虽不算小,但是完全不是他们想象出的“钢琴工厂”的程度。传出的声音或许是挑选钢琴的客人正在试音吧。
走近之后再往里看,眼前的两个人令他们瞬时条件反射式地挺胸立正原地站直——是那位素有银焰之称的长官伊扎克·玖尔,和他的副官迪亚哥·艾尔斯曼。
“哦?露娜玛利亚·霍克,还有真·飞鸟。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尽管只是注意到两个下属的到来而好奇地打招呼兼闲聊,但伊扎克的打招呼听上去根本和队上点名毫无差异,而闲聊简直就是盘问了。
“啊!是!我们是来、来看看钢琴的。”露娜紧张之余声音也像点名时一样拉高了几分。
“喂……”真悄悄用手肘碰了碰露娜,音细如蚊地问,“应该不会是你把玖尔队长叫来的吧?”
“怎么可能——!”同样低得像蚊子哼哼,却是字字泣血的回答。
万幸,迪亚哥因为不忍心而出面打圆场,他拍了拍伊扎克说:“不要用那种讲话口气来吓唬后辈。还有你们也是,现在不是工作时间,放松一点放松一点。”
如此一来,露娜和真硬直的肩才柔缓下来。“艾尔斯曼副队长,你们来这里是……”真顺势问道。
“我吗?陪伊扎克送小提琴来这里调音。”
“呃!?”两束同时露出的“没想到玖尔队长会拉小提琴”的目光,在银发长官的扫视下迅速地缩了回去。露娜一边说着“那么不打扰两位队长”,一边拉上真逃也似的走向店里面。
“钢琴?”伊扎克复述着这个词语,“他们两个有人会弹吗?”
“看起来不像。”迪亚哥凑到伊扎克耳边,脸色沉了下来,低声道,“但是,据说‘雷·扎·巴雷尔’这个人会就是了。”那么钢琴是买给谁的,不言自明。
听到那个名字,伊扎克满脸不快地皱起眉:“他们俩连到这里也是和那实验计划有关吗?”
“既然已经被指定为克隆体的监护人,很多时候和计划脱不了干系是正常的吧?不过……钢琴…………研究所竟然会批下这么大一笔看不出价值的开销,还真是蹊跷。”见伊扎克还看着真他们的背影,迪亚哥招呼道,“喂,伊扎克,你不是说绝对不和那个计划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吗?”
“是说过。”
“那就不要自己掺合进去。”
“我知道!”
那边厢,躲到店内的两只正暗暗喘气,心想为什么休息日也会遇到玖尔队长。过了好一阵子才有余裕打量四周。店内的装潢简约而雅致,走在全木造地板上还可以嗅到空气中淡淡的木材香,灯光控制得很柔和,让人感觉像是间起居室。
店内的气氛令人心情好了很多,露娜问:“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参考,但尤兰到底给了什么意见没?”
“唔………他说地球产的品牌,STEINWAY的很不错。”
“STEINWAY?”
两个人站在一架STEINWAY的钢琴前,眼神发虚地瞅着上面的定价卡。十秒后他们同时撇开目光,彼此相对无言。
“……喂,露娜,尤兰确实是说了STEINWAY…………”
“…………”
“你确定他不是在耍着我们玩?”
“谁知道…………”远目。
“莫非钢琴不是工薪阶层可以碰的东西吗?(虽然我们是军人……)”
“有空发牢骚的话,还是认真找找看有没有我们也负担得起的。唔……一万左右的预算大概……勉强……没问题吧。”
虽说一窍不通是没法凭努力认真在短时间内弥补,不过费掉一番工夫,两人最后还是有了结论——一台深褐色的立式钢琴,琴键与琴身触手感还算不错(这是露娜在临出发前恶补的常识)。最最重要的是,价格在两个二十出头的小兵的存款接受范围内。
“就这么定了?”尽管是疑问句,露娜的话音倒也没有半点同真商量的意思。
“一般人不都会弹一弹,听听音吗?”
“那好,你来听?”
“我怎么会听得出优劣!!!”
“这不就结了。”露娜一击掌,作出定论,紧接着就要转身去柜台。
这时,就在他们选中的钢琴上,有人轻轻压下琴键,低音的“哆——”随即在店内响起。回头,是伊扎克,他正单手抚着琴键。有些搞不懂状况,真和露娜下意识地原地立正,呆呆地看着自己的长官。伊扎克也没有多看那边僵硬的两个人几眼,自顾自地继续试音。
“你们,为什么突然要买这个?研究所搞的情操教育之类的新项目?”最后一丝余音落下后,他开口问道。
“呃?”突然听到研究所三个字,真皱了皱眉,“不,是雷说想要。”
“…………”静默片刻,伊扎克恢复了平日里训斥人的音量,“这个琴键太重了,给小孩子用一点也不合适。”
“是!”想也没想,两人就立刻大声如此回答,接下去才回过神——玖尔队长竟然在为我们选的钢琴提建议?
“还有,不懂就别装懂!这里的店长人很好,有问题就去问他,请他帮忙选也可以。”留了第二句话,玖尔队银发的队长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出店门,余下真和露娜面面相觑。
“我说——伊扎克。”迪亚哥跑了三两步追上他的步伐,埋怨道,“刚刚才叫你不要掺合他们的事,怎么马上就自己进去了。”
“罗嗦啦!”
“要是被研究所的人认为和他们两个关系太近,又会被研究所和费迪南那一派人罗嗦。到时候烦得受不了的人可是你。”而负责收拾善后的人是我——想归想,这半句迪亚哥还是没说出口,“而且,说不想跟那计划有瓜葛的也是你啊。”
“吵死了,同样的事别反复念!”不耐烦地大吼着打断迪亚哥的唠叨,伊扎克停下脚步,“只不过,实在看不顺眼罢了。”
“看什么不顺眼?”
“那个研究所,还有那个计划,全部——全部都看不顺眼!最起码,活人是没有资格亵渎已死之人的。”
“…………”
“但是,因着他们才诞生的孩子没有罪。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既然活着,我希望他也能留有一些快乐的记忆。只是这样……而已……”
第二天正午时分,钢琴就送到了。那是在那位亲切的店长爷爷的帮助下选中的,一架珍珠色的二手钢琴。虽不是新品,音色却很漂亮。按着常理,大概没几个人是头一天出门去乐器店,第二天就搬着钢琴回家的,尤兰知道后肯定会大笑一番了。可是,自打雷提出这个请求以来在胸口骚动不止的这份不安的焦躁,露娜也不知该如何平息它。
雷很开心。比起刚开始一起生活时常有的那种无表情,一年之后的现在这孩子在他们面前的感情表达已经丰富很多了,但这么高兴的笑容她也是第一次看到。
看到他努力爬上琴凳坐好,露娜忍不住开口问:“雷,你是什么时候学会钢琴的?”
“是吉尔教的。”笑着回答完毕,他转头面对琴,先是试着压下琴键听音,接着弹了几曲简短的小调子,大概是记在脑子里的练习曲吧。
看见雷这个样子,露娜微笑起来。买钢琴真是个正确的选择呢,真也回宿舍去了,阳光这么晒着人也倦下来了,下午的时间就稍微悠闲一点吧。心里这么琢磨着,她泡了杯茶准备坐到沙发上。
——就是这个时候。
曲风一转。雷开始弹奏起下一首曲子,他还太小,弹起来相当费力。听起来还不能称之为完美,但也算流畅了。就是这些音符,令露娜眼前猛地一片恍惚,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
已近初秋的下午,好似突然倒退回到了夏天的烈日下。纯净炽烈的白色日光,甚至在四周还有隐约的浓绿树影。如果这些是幻觉,那一定是造物主无所事事之余开的恶劣玩笑。
来不及在意那个摔碎一地的茶杯,也没有发现雷看向这边的不解目光。
没来由的,温热的液体已从眼角滑落唇边。
雷所弹奏的,是同那个已逝的夏日里听到的、一曲相同的钢琴曲。
TBC...
BUG严重多发的一话= =
……专业人士若要抽打还请轻轻来T T
非常感谢aya亲提供的建议>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