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はヘドフオンの中

 

Track.11   No return?

  那位自称是Dr.博马的人留下的纸制命令书上相应的签章并不是ZAFT本部的标志,相反是作为军人的他们并不太熟识的印章——国务院的印章,以及国务卿赫尔·费迪南的签字。

  作为PLANT国内最大的军工业家族的费迪南,在现届克莱因议长上任后开始在一会崭露头角,并迅速到达了国务卿一职。若有心人去稍做调查,会发现当初ArchAngel及其背后组织运作资金的主要提供者即是费迪南。上次大战时覆盖并垄断了地球圈70%军火业的LOGOS倒台、再加上战后在PLANT国内政治地位的飞升,费迪南家无疑是那次战争的获益者。

  对露娜他们而言,研究费迪南家族近代史显然没有意义。

  带走雷的那个研究所在名义上直属国务院。对这次明显的越权干涉行为,军部向他们转达的回应是:

  “目前正在向国务院提出交涉。”



  真如此将今早得到的回话向露娜转述,那张现在已毫无意义的命令书被捏在他掌中,随时都有变成废纸的危险。


  “这样啊……”露娜吐了一口气。军部这种敷衍性官腔本就在预料之中。

  “不过那大叔看上去倒是一付紧张样,研究所那边的行动看来也不是在他们的控制范围内。”

  露娜咬紧嘴唇,紧皱的眉间泛起深深的涟漪,片刻之后,说:“真,这次的事情你怎么看?”

  “是说那鱼唇老头提到的‘D计划’,还有军部和研究所两方关系的异样感么?”真思索了一下,手里那张纸被喀嚓一下捏紧了。

  “可能还得从更早的时候追忆起来——从领养了雷开始。现在想来,军方怎么可能为件善事如此大费周章。”露娜嘲讽地笑笑——并非想不到,而是深切希望如此。“最初我认为他们让这孩子出生,是为了培养优秀血统的战斗员,可是现在军方与研究所的运作上,似乎有哪个重要的东西脱节了,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若搞不清楚这些,别说是想救出雷,就连向前行也只是摸黑罢了。”她顿下来,看了一眼真捏在手中的纸团,继续道,“还有……”

  “还有国务卿的干涉吗?”真抛掉已变成纸团的命令书。

  “没错。这也很让人在意。无论如何,必须找到可靠的信息来源,把事情弄个清楚。”


  说着,她伸了懒腰坐进软软的沙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夕照透过落地长户照进小小的起居室,在地上画下两个大人孤单的影子。



  雷被带走已过去两天了。

  已经是两天没有看到那孩子的脸,听不到他的声音。50多个小时,漫长得像落光了树叶的一整个秋季。想试着去回忆那双眼睛,浮现于脑中的却是两天前见到的最后一抹色彩——被苍灰的淡漠所侵蚀的蓝。

  那神色,像极了初次见到他的时候。



  “呐,真。”露娜想着,就唤了真的名字,“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雷,还有领他到这个家的情形吗?”

  “怎么了?”听露娜低下话音,他赤红的眸子担心地看住她。

  “那时,我牵着他的手,他的态度平静得吓人。前天被带走时也是一样。他才六岁,到底就已经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事………不,重要的是,现在才能知道,对当时的雷来说,大概我们和这次研究所那群家伙是一个样,这个家也不过是另一间实验室罢了。

  “已经一年了,一年的时间都是用来证明!我们是不一样的。我很想这么大声说,可是…………”



  可是我在那一瞬间拒绝了他。

  是我伤了他的信任,于是他最后还是没能向我伸出手。

  若然那孩子不会再对我们展露笑容,那这一切正是我搞砸了的也说不定。




 



 


----

  “那么就照此事项继续吧。再像这次一样破坏约定事宜带人胡乱闯进军部住宿区的话,我们这边也很难办。”

  “萨拉委员长这话就讲笑了,先毁约的不是ZAFT那方吗。研究所的人是反复向ZAFT发出好几次要人的请示没有回应,迫于计划进度才出此下策的。”

  “既然是隶属ZAFT的人员,我们也有考虑到他的具体情况作出日期调整的权力…………”

  “啊啦啊啦,两位,这件事已经达成调解协议了不是吗。谈话再进行下去,只是将今天的会议内容重头复叙一遍罢了。”

  “…………”

  “好吧,但愿这次的协定有效时间能长些,至少也算不浪费克莱因议长出面调解的苦心。希望你不要忘记,六年前国务院是为了什么才在议会承诺不干预你的军部改革。”


  蓝发的国防委员长沉吟片刻,最后只说出一句“告辞”,便离席而去。
 




Track.12  パンドラの嗫き
 


  DecemberⅠ主干道上车水马龙。虽说是ZAFT本部所在地,当然也不可能像空想小说家的描述那般被规划成蚁穴状军事要塞。商场、超市、便利店、咖啡馆,普通市民需要的设施普通军人也会需要。

  说到咖啡馆,这里就有一间正立在露娜之前,装潢倾向深色调、离本部大楼只有三、四分钟车程。门口的招牌用自创的艺术体写着“Pandora”的字样——名字虽烂俗,但这里确实是不少高级军官爱光顾的地方。

  前天同阿斯兰约好的地点,就是这里。



  在侍者的引领下,露娜敲响了一个雅间的门,随后推门而入。这是特别挑选的没有设外窗的地点,关上门后有绝好的隔音效果。屋内那位蓝发的原直属长官看来已经等了些时候,忙着招呼刚进门的露娜坐下——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前,刚刚领养了雷的时候。


  “真呢?我还以为他一定会跟来。”他笑了笑,找起话题来还是像以前一样笨拙。

  “原本他也要来,不过两个人一起见国防委员长太过招摇了,所以作罢。”露娜坐下来,认真打量了眼前的阿斯兰。如果说从在密涅瓦上认识他开始他就一脸愁闷仿佛世界都压到自己身上的话,现在这愁闷样则半分未减——脸上努力想笑,眉头却锁得紧紧。

  从神色看来,双方看来都不需要多余的寒暄。于是阿斯兰接下去立即进入正题。


  “前几天的事,军部已经和研究所那方达成进一步调解,他们必须承认ZAFT的人员所属。到现在那孩子已被带走快一星期了吧,大概不用多久对方就会将他送回来了。”

  乍一听是个让人安心的回复,露娜却皱起眉,明显地表现出对这个答案的不满。

  “谢谢你,阿斯兰。只不过,仅仅这么一句结论式的答复反而令人不安,就像踩在不知深浅的沼泽一样。”她认真地说着,话音不大,字字透着绝对的坚定,“所以拜托了,我和真都想知道这件事的全部。”



  紫罗兰色的双瞳中折射出的神色和这个女子的话语一样的坚毅、而诚挚。无论是道义上还是立场上阿斯兰都没有理由拒绝她的请求,他苦着脸笑,说:“鉴于保密性的问题,我会在允许范围内作答的。”

  “那么……那个博士说到的D计划是指什么?”得到期盼的允诺,锁住人精神的最后一道门亦像是突然被撞开,尽管知道有失礼数,露娜还是迫不及待将压在心头最沉重的问题吐露出来,语气激烈得近似于质问。



  “D计划……你们作为雷的指定监护人,还是有知晓的权限的。”阿斯兰也未在意露娜的口气,略思忖了一下措辞,继续道,“D计划(Dragoon Project)是六年前,由费迪南家族控股的军工制造商向评议会提出的龙骑士系统量产计划。”

  “龙骑士?”这个词又再勾连起逝者淡色的背影。

  “是的。对于龙骑士系统综合性能的高评价,评议会也表示了肯定。但是一直以来因为其操作性不能提高而难以广泛使用,这些你们也是知道的。该项计划提出了优化系统OS以实现量产的方法,其中必须的就是…………”讲到这里阿斯兰顿下来,大概是觉得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小声说,“必须的是,可以操作系统的人。”



  ……静默。阿斯兰停下话头,是打算留给对方思量和接受的时间,但他没法去面对那少女的目光,也无法去想象她会用怎样的表情看着自己。



  “结果就是,那个孩子吗?”

  发问的声音冰凉,传递着问话人心底的温度。

  “嗯。”阿斯兰点点头,“费迪南国务卿的影响让评议会秘密通过了那项计划,也包括克隆相关事宜的许可在内。”

  “那个克隆……是……怎样…………”

  “在密涅瓦舰内他的遗物里找到了一些毛发。”


  所以才会一直延迟至战后一年才把遗物交还给自己?
  “六年前那个时候,也是这么轻易就应承了这个提议吗?!”露娜的声音渐渐不再能抑制得住,“只需要几句话的理由,就可以玩弄一个生命吗!!”


  缓缓地,阿斯兰抬起头直视着露娜,橄榄绿的眼睛坦诚地接纳了少女不加掩饰的责备与怒意,说:“露娜玛利亚,你说得没错。只是,我也无法忽视被放在我手上的这整个ZAFT的重量,以及,ZAFT改革之际维系着的PLANT的稳定秩序。”


  “ZAFT改革……?”完全在意料之外的几个词,露娜怔了,心头的不安剧烈翻滚起来,“莫非…………?”

  露娜是个聪明人——从眼神中看去,她已经完全明白了。现任国防委员长微微垂下头,道:“你想对了。费迪南是以‘不干涉军部改革’为条件,跟我做出交涉的。”




  身为ZAFT军人,没有可能不知道自战后一直在进行的军部内改革。由于ZAFT成立时的历史问题,使得它拥有过高的独立性,国家权力机构本身反倒难以完整操控她,这一直是PLANT内部的隐患。ZAFT缔造者帕特里克·萨拉之子担任国防委员长后,开始着手一步步削弱军部不必要的独立权限,使之转属评议会。也许对不少在ZAFT就任要职的人来说这不是可以喝着下午茶愉快谈论的事,但整个社会层面对此有相当乐观的评价。

  同时,国务院与军部的势力对抗在内部是近乎公开化的。改革开始前就有人料想,若国务院的费迪南在此期间予以各种形式的干扰和渗透、双方利益均衡争执不下的话,一定会闹出大乱子。此预料十分合理,却没有出现,人人都在感叹万幸。

  有谁想到这个“万幸”的安定是用这样的交易所换得的?




  “在那之后我也尽力想从外部对D计划施压,但是有评议会这个护身符,一直很难产生效果。正好后来研究所决定采纳杜兰道尔博士的意见,让那孩子到外界做环境反射适应,我才能把他安排到你们身边。这期间,虽然尽力在同研究所和费迪南作拖延,但是………最后还是没能办到……”讲到这里,他痛苦地握紧了拳,“本来是希望赶在事情发生前将这一切都好好告诉你们的。没想到却变成那种最糟的情景…………抱歉!”


  “换句话说,就是以那孩子为筹码,把他当给对方来换取时间吧。”

  面对露娜近乎刻薄的质疑,他答:“我做的事是个过错,但我并不认为自己不该去做这件事。露娜玛利亚,你和真,还有那孩子都有权利恨我。这是无法致歉的。无论是诅咒还是罪责,我都有觉悟承担。”





  那么雷呢?诞生于谈判桌的交易、和实验室的试管,终究只能是个“不被祝福而降生”的生命吗?

  露娜从未觉得这些词语在脑中的回音是如此清晰。

  下意识地把阿斯兰当作同一个立场的伙伴,而一相情愿求助的心情只获得了更残酷的真相。如果未知是根虚构的救命稻草,那么她现在就是被猛地卷进了潘多拉盒子里涌出的真实之中,一时间茫然无措,光是挣扎于水面感受自己的渺茫就已竭尽全力。

  命运之神哪,这若是你一个恶意的玩笑,那可真是让人笑不出来。



  “是说,千百人的安危,更重于一个人的性命这个道理吧?”出乎阿斯兰意料,这个一贯精神十足的少女露出一个凄绝的笑,话语哀痛如泣地低声喃喃道,“可是,那孩子被研究所的人带走时的表情,阿斯兰你见到过吗?”


  ——在那浅浅的淡漠背后,隐藏着绝望。




  日过中天,国防委员长亲总送这名原MS队部属到达去DecemberⅢ(军部住宿区所在地)的港口。

  打开车门,阿斯兰叫住露娜,嘱咐说:“之前说到不久后研究所就会送他回去。那只是依协定,继续让那孩子在军部范围内接受环境适应。也就是说,在有需要时,他们可能随时来带走他,之后又再送回…………”

  “别……”红发的女性睁大了眼,瞳孔中闪烁着不可置信的愤怒,“别开玩笑了,谁还会再眼睁睁看着他们那样把雷领走!!”

  阿斯兰叹口气:“这是研究所答应继续与军部合作的条件,就是‘随时可以带走人’。”

  “没有回旋余地吗?”

  “很遗憾,这点上我无能为力。”他满是歉意看着露娜将手握至指节泛白,“今后我会继续向研究所提出交涉。你们打算怎么办?”

  对这个问题,良久,露娜只是摇了摇头。







  PLANT内部穿梭机速度很快,就像坐磁浮电车,只用一个小时就返回了DecemberⅢ。

  明明没有太多的活动,却是疲劳的一日。露娜拖着沉重的步子往那个家迈——如果失去了雷的笑容的那个地方还可以叫家的话。

  远远的,抬头看去。一个惊觉——有辆黑色地上车停在她的家门前,一个大个子正准备去按门铃。


  ——不久就会送他回去。


  阿斯兰的话浮现心头。她按捺不住自己躁动的心,拔腿跑了上去——没错!在那扇门前有一个小小的金色影子,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是雷,雷回来了!


-----
注:标题意为“潘多拉的耳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