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はヘドフオンの中

 

Track.13   horizon of despair

  “雷?”熟悉的女性的声音小心翼翼从背后传来。

  雷的肩略微一震,回头掠了一眼,又再匆忙低下头。露娜甚至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倒是门前的大个子代为做出反应,转身上下打量她一番,说:“听说萨拉委员长阁下已经将相关的决定告知你们了?”

  看样子,所谓相关情形大概是指“雷还可以继续在这里生活”以及“随时会被带走”两件事吧。要是由这几个大铁块转达,搞不好真会闹得事情难以收拾,露娜连忙点点头,而正说着,屋内的人已经踩着急切的脚步来应门。



  开门的现役军校教官很难得地穿着家居服——平日他总是身着军服只在休假日回家一两天,而眼下的情形已容不得他再为小小的亲子交流困难逃避这个家了。门后的景色简明易懂:露娜和雷——依照前后因果当然很容易判断为露娜将雷带回来——再加一个明显带有敌意的陌生男子。

  看到被监护人的身影时心里腾起的惊与喜,瞬间就被身为军人的警戒心压抑下去。真自然地上前隔在男子中间,将雷护在身后。血红的赤眸挑衅似的将视线刺向对方,这份不满已是经过抑制处理的了。

  男子此行的任务已经结束,识趣地一言不发就离开。事实上也根本没有对自己和真多言的必要,他们掌握着一切,大概对他们来说自己和雷在一起的一分一秒都是种高姿态的施舍吧——露娜这么想着。

  让人作呕的趣味!





  黑色地上车刚在含毒的视线中远去,露娜赶忙近到雷的身边,两个大人有些犹豫。如果只是普通的几日分离,真可以居高临下摸摸雷的脑袋,向他展示新的礼物;露娜可以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身体,对他说“欢迎回来”。

  可是,现在他们该说什么呢?在那次糟糕透顶的离别之后,在对雷这些日子遭受的待遇一无所知的现在,他们伸出的手不会被这个孩子拒绝吗?他们一个无知的词语不会在未曾料想到的地方伤害他吗?


  而且,雷没有看他们。自重新站在这个家门前开始,他一直低垂着头,不曾正面看他们一次。

  “雷……”露娜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笑意,可无论怎样都像是在发抖,她蹲下身子将视线放到对方的同一水平线上,结果却令他的头压得更低了。“呐,雷,你还好吧?”话一出口她就对这愚蠢问题后悔不已。

  金色的小脑袋动了一下,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片刻后,他们听到久违了近七日的雷的声音。那声音带着胆怯和疲倦,就像第一次到这个家时一样小声:“我……可以去休息吗?”

  简单的洗漱完毕,也乖乖换上了小睡衣,雷赤脚爬上自己的睡床,裹住被单用力蜷成一团,黑暗中看不明他的面容,只是可以感觉到那双小动物似的眼睛正睁开、空空地看着前方。有一阵微弱的颤抖,说不清是用皮肤透过空气感受到、还是借门外模糊照进的光看到,但却是无比真切——他在颤抖,片刻后又是更费力抓着被单抱紧手臂,像是要尽力抑制住什么。

  这一举动有如不安的石头被扔进露娜被就乱潮汹涌的心。“怎么了?雷。太久没回家,是觉得不习惯吗?对了,我们继续上次的故事吧!上次讲到哪里了呢?是边境的故事吗……”

  她坐到床边,伸手想要安抚那个孩子,却被他拼命地摇头拒绝了。

  “拜托了露娜,让我一个人待在这里……”


  话音很低,听上去有点沙哑;即使不借光亮来看,也能察觉这孩子像是坚守着一层绝不允许碰触的蛋壳一样,能察觉抓紧被单的那双手有多么用力。年轻的监护人心头压不住一层失落,道了声晚安,又再为他轻轻加盖一床毛毯,就退了出去。


  期望与担忧交融在一起、让自己盼得心都快裂了的再会,结果是这么一个局面吗——从望见雷的身影开始到现在,她和真几乎就没看清雷脸上的表情。说到真,等一下还得告诉他今天从阿斯兰那里得到的情报,其中也包括继续养育雷所必须接受的条件。想到这里露娜苦笑着敲敲头,转回身去。





  翌晨,December的人工气候调节并不打算迎合几位主人公阴郁的心境。阳光遍撒碎金,在进如冬季模式前抓紧秋日里最后的时间亲吻生活在这里的每片树叶和每个人。或许这也是在悄声提醒闷坐在屋里的两个人,他们还可以选择别的途径来设法令乱套的日常更靠近正轨一些。

  被提醒的两人中的黑发青年正气鼓鼓用眼神攻击可以进入视线的一切物体,如果眼神可以砸东西的话,桌上的茶杯早已粉身碎骨。不过对于露娜来说,眼下真的反应已是大大地优于她最保守的估计,不,倒不如干脆地说“真·飞鸟在听完那些情况后竟然没有暴跳如雷,这本身就是件诡异至极的事情,该不会是镇魂曲第二次发射的厄兆吧”。

  脑子里是这么想,讲出口就成了“你这次倒是很冷静呢。”

  “哈?冷静?露娜你觉得我可以‘很冷静’?”露娜话音刚落,真就接下话头,两手胡乱搔着自己那颗快要爆炸的头,说话的声调听上去有点歇斯底里了,“怎样才算冷静?要怎么做才会冷静?说到底,我根本不知道现在还可以做些什么!”

  见露娜指了指雷的房间示意控制音量,他也不再说话,重重地靠回了沙发背哂纳感,无声地长长叹一口气。红发的少女绕过沙发后背,动作轻柔地坐到真的一旁,她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样子,浅浅的紫水晶色的眼瞳一眨不眨,没有注视眼前的任何东西。良久,她一只手掌覆上真的手,说:“真,我想问一下,那个时候……”


  房门“吱呀”被推开,仿木制门后站着小小的雷。似乎没睡好吧,他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哎呀?你已经起床了吗?”露娜迎上去,半跪在地板上从正面直视着他,笑着说,“眼睛都还睁不开呢,真的已经睡好了吗?”

  小孩子迟疑地点头换来少女带着笑意、却又措辞严肃的责备:“雷,还记得最开始时我们的约定吗?无论‘是’或‘否’,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还有你想要的、想做的,都要好好地说出口。”

  “嗯…………我起床了。”被露娜这么一训,他听话地点头说着。

  “做得很好!”露娜猛地直起身,单手握拳大声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正好真也在家,我们一起去天象馆怎么样?”

  “露娜!??”

  暂且将一旁马上就要跳起来的真搁到另一边,露娜低头看去,站在她脚边的孩子正因这句话、从那次离开后第一次主动抬头看着他们,那双有着浅蓝海潮色泽的眼瞳满是意外的欣喜。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他的笑容总是像魔法一样不可思议呢。


  于是露娜也对雷回以微笑,像是在回答真的置疑,像是在对雷说着,更像是自言自语:“那是约定好了的事,对吧。”





  真与露娜的住所是所谓的高级士官住宿区。出于美观的考虑,靠近出入口的地方有一片不小的绿地,些许林木,自然循环的人造湖(面积太小,也许称为“池”比较合适)。假日时分,这里往往是野餐的首选地点。

  “怎么样?”坐在阳光充沛的草地上,露娜朝远远跑来的真挥挥手,由于之前并没有替雷拿到外出许可,这里的盘查在该查的方面也从不会含糊,故而这个钉子就先交给真去碰。见真垂头喘气的样子,问:“果然还是不行?”

  “还用问吗!当然不行。”真为自己平白无故的体力支出忿忿不平。

  “唔,太阳晒得真暖和。”她伸伸懒腰,“早知道就带三明治来野餐了,对不对,雷?”

  没有回答。转头看,小家伙躺在阳光下不到一会的功夫,已经沉沉睡去。镂金的发丝一根根搭在青绿草叶上,配合呼吸声做着沉稳安静的律动。

  “啊——啊,看这样子昨天根本就没好好睡嘛。”露娜笑了,伸手拨了拨他的额发。

  无可奈何,真拖着步子走到熟睡的雷的另一侧坐下:“我可是一点也搞不明白。这个时候还能有闲暇想着天象馆…………”


  “正是在这个时候哦,真。”她认真地看着真那一对赤瞳,片刻后实现又变得柔软,落回雷的睡颜之上,“我们不是总听人说吗,要是事情太多太乱毫无头绪,就从手边能做的第一件事做起。我啊……无论如何,我都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幸福地生活下去,快乐时、烦恼时都能像个普通人一样;那不仅是为了雷、为了这孩子自身、还是为了我自己。所以,实践天象馆的约定就是现在的我可以做的第一件事。还能让我们去做的努力一定还有很多,现在还不晚——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自己后悔了。”

  “露娜…………”真默默地听着,“刚才,在家里时,你想问什么?”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那个时候——就是还在密涅瓦上的时候,你和雷两个人不是曾一起严重违纪被关起来吗?还闹得说可能直接枪杀呢。”说着,露娜一手比划着做了个Bang的动作。

  “哈……哈哈……”干笑。

  “我只是突然想知道,你们那时放走那个强化人女孩时,是怎么想的。”


  真的脑内警报终于被拨响,一下子撑起身,睁眼瞪住露娜:“你难道……!?”

  警备森严的PLANT国内和独立作敌占区航行的密涅瓦可不是能做比较的,有理智的人自然明白这点不用说。真也不能否认,他同样一时而发有过带着雷离开PLANT的念头。可是,靠什么离开?怎样穿越国境防线?离开这里后的落脚地?这些一拥而上的附带难题,终究不是可以靠一时而发的念头解决。

  似是犹豫,又是在调动自己的思维去做回忆,真慢慢地说:“那个时候,就是觉得……根本不能接受、不可理解。觉得……觉得,不做点什么不行……吧…………”



  没有等到露娜回话,绿地外一辆地上车刹车声打断了他俩——又是研究所的人!?

  昨天送雷回来的男人走近,他见那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式地将他挡住,开口道:“怎么?不是已经决定了同意我们随时可以接走他吗。现在又反悔?”

  真极力控制了自己的情绪。露娜不甘地咬紧牙,勉强吐出几个词:“让我们……送他上车……”

  她用平时唤他起床的口气呼唤他的名字,轻轻摇着他的肩——这肩膀还是那么地单薄稚嫩,在还是该由成人为他擎起天空的时期,这瘦弱的肩除了扛起孩子自己生命的重量,还不得不担上无数的利益和欲望吗?想到这里,露娜顿感心头一阵酸楚。





  第二次被带走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当天晚上就被送了回来。之后是不定期地隔上一至三天,那辆冥府马车就会来这里;在研究所停留的时间也是半天到四天不等。虽然现在雷每次回到家后并不会像第一次那样生疏、甚至是躲避着露娜他们,但情况并不见得有多乐观。他一次比一次显得疲劳,看上去也有些消瘦,经常不是失眠就是根本醒不过来。这情形让露娜开始心生寒意,因为他们根本无所知道那所谓的研究所究竟是怎么在做研究。直接向对方提出质疑自然是没有回复,就连通过军部上报,得到的也是“被拒绝”。

  这是第六次重新回到家里,尽管昨晚根本睡不着,雷却不肯听露娜念故事书,难得别扭地又说着要“一个人待着”。于是两个大人也没睡好,心里疙疙瘩瘩地过了一夜。

  艰难地迎来日出后,两人各自冲了一杯热咖啡开始嚼面包片。


  门铃响起来,打断了熊猫眼对熊猫眼的沉闷早晨。赤红的熊猫眼疑惑地看着同样疑惑的淡紫熊猫眼:哪个没神经的家伙会在这个时间跑来扰人清净?

  只见真踏踏踏地走到门边,向监视孔看了一眼,紧接着一头黑发差点没倒立起来。他愤愤地转身,向露娜做了个“我们不在家”的手势。还没等他回到客厅,门外的人就像是用第八感知道屋内人无视自己一样,门铃“叮叮叮叮叮叮”地同真打起了持久战。露娜完全可以看见真头上的十字型青筋迅速膨胀,最后他果然耐不下去,怒吼着“你到底要干什么!!!”一边开了大门………当然这扇门是他自家的……T_T


  “啊?啊哈哈哈,抱歉抱歉,我想你们可能还在休息,所以按门铃的次数多了点。”说是这么说,门外的男子话中倒是丝毫没有歉疚之意。宽大的肩身,金黄的卷发,脸上那道伤疤……这,这不就是先前来过的那个叫尼奥的家伙吗?这个自来熟的男人一边说着一边就要作为客人踏入门来。

  “喂喂喂。”真黑着脸一脚卡住对方(差一点踩到他的脚面),“你还跑来这里干嘛?”

  “还?上一次我好象连整话都没说过几句吧。所以当然还得来。”

  “事到如今有什么值得非法入侵民宅地说吗。”

  “事到如今?怎么了,最近发生了什么大事?”

  “…………”从开门起就感觉这里的气氛和上次来时相比有奇妙的变化,尼奥两眼眯起来,他听出对方话中口气不对劲,试探性地追问。却没料到直接看到真的脸色坦白透露出异变的肯定。

  “是小家伙出事了?!”



  来访人的话音尚未来得及惊异起来,里面房间传出的不吉响声随即中断了三个大人目前的思考进程——露娜和真还不由自主地忆起几周前由一个摔坏的相框带来的不愉快体验。没有人再能保持余裕去探讨进门还是不进的问题,两人同时像受惊的兔子似的拔腿往里屋跑,紧张异常;尼奥也顺势随着主人进了屋。



  雷的房间门开着,里面有些凌乱,却没人。注意到不远处自己房间的门正半敞开,露娜先一步站到了房门口。

  这里的情景超越了她的想象力。平时放备用药品的柜子下摔碎了好几个瓶子,白色的药片和胶囊撒了一地,犹如盛开着恐怖色彩的罂粟田。雷一个人倒在这之中,他已经拼尽全力将自己抱成一团,仍旧掩饰不住身体剧烈的痉挛;因用力过大,手臂上被抓出条条血痕,血滴正沿着手指外沿一点点流下来;那孩子痛苦、破碎的呻吟声像铁锈研磨古旧齿轮一般研磨着在场人的神经。

  这些是噩梦,只有在噩梦里才会出现的情景。在露娜呆楞的短暂间隔,刚刚非请自到的金发大个子挤过她,直接奔到了雷的身旁。

  虽然过去并未亲眼见到过拉乌的病发作时的情景,但直觉告诉尼奥这孩子现在的症状和那个病没有太大关系。他并不是专业人员,做不出更多的判断,只能朝门边的年青人大喊“快联络急救车!”,接着尽量让雷的身体平直,这么做至少能保证他的呼吸。

  真闻言立即向客厅跑过去。露娜慌忙跪坐到雷的身边,替他擦去眼泪和汗、并安慰地抚摩他的手的同时,她自己的手亦在颤抖。此时的状况似乎已稍有好转,痉挛已经停止,但小家伙呼吸紊乱不堪,心率也快得离谱,意识似乎还恢复不了。他对露娜的呼唤没有反应,只是手指用力地抓着——尼奥的衣角也好,露娜的手腕也好——总之是能碰到的任何东西,紧阖的眼角不停地渗出泪滴,小声地不断地呢喃:

  “…………吉尔…吉尔…………好难受,好痛啊…………好痛……咳…………有虫子在咬我,咳咳…………吉尔救救我……救救我………………露娜……好痛,露娜,真…………救救我………………”

 

 

Track14.   決意

  三个人粗挫的呼吸声在不大的房间里彼此碰撞,令空气也显得浑浊不安。尼奥低头环顾那一地药片,协调人对疾病抵抗力很强,这个家里若有药存在那也多半是为身为自然人的雷可能染上的感冒所准备。摔成两半的几个药瓶,其中一个贴有止痛剂标签的瓶身引起他的注意。

  “小姑娘,难道在PLANT含吗啡的药都是可以随便买的吗?”

  “那些是最开始收养雷的时候,按上层批准的内容购买备用的,说是因为不清楚会出现什么意外疾病,留给我们在紧急时使用。”

  “你们家里的止痛剂都放在靠外层的位置?”

  “呃?”被他清楚提醒,露娜的头这才抬起来,“药都放在最高一层,而且像止痛剂这种东西是放在最里面的,如果不是特别去找的话……”仔细打量发觉,其他几个掉在地上的各类感冒药药瓶正好都是最初放在止痛剂外围的。莫非雷是想要拿这瓶止痛剂?否则摔碎的又怎么会刚好是它们。

  有哪个地方在痛吗?是在研究所被弄伤了吗?还是过去从真那里听说的那个“宿疾”发作?可是这样的症状却让人无法轻易划入任何一种。

  尼奥考虑的状况比露娜所想的更糟,他比两个年轻人经历得更多,这状况明显触动了他的不安警戒线。还会有什么吗?如此发问,却没有可作回答的设想,不,也许只是不敢去设想罢。




  “可恶!”

  挂下电话,真终于忍耐不下去,将整整一个月的烦躁和愤怒捏在掌心狠狠一拳打在墙上。原本他就不是个适合忍耐的人,可他更不适合眼见重要的人遭受痛苦却只能束手无策地一遍又一遍品尝自己的无力。

  现在,六年前在那小小的共用房间里的记忆比什么时候都来的要清晰。那是他头一次看见雷失态的样子,也是唯一一次。雷放在床头柜里的药盒,透过外壳可以看到蓝白色的小粒胶囊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没有标签,病名和症状都无法判断令人空生一份没来由的恐惧。对了,那药盒握在手中异常冰冷,就像那时候他的手的温度,穿透了六载光阴现在又再重新传递到自己掌中、游走到全身每一寸血管。

  那个时候,雷说了,为了不再让丝黛拉那样的悲剧发生一定要改变这个世界。他还说,那个未来就交给你保护。可是,自己真的保护了什么吗?

  握紧拳。那里是一阵乏力的空虚。




  愈是充满焦虑的等待,时间便愈是漫长得接近永恒。真在自己家中来来回回绕了第一百三十多圈后,门终于被拍响。这一回他完全来不及去看一眼监视孔,只顾得上嫌弃转开门把太费时——这么做的结果让他忍不住想要诅咒自己那只打开了门的手。

  气势满满冲进门的白衣人群,为首那长着鱼唇、一脸自命不凡的老头,哪怕他被丢进镇魂曲发射通路后烧成粒子状态真也能辨出哪几处空气有他的臭味。

  鱼唇博士博马站在客厅中央,用发号司令的口气问:“病人在哪里?”

  “喂等一下!我拨的是急救中心的电话,你们跑来干什么!!”真咬牙切齿,心烦意乱之际还得看到一张最厌恶的脸,这决不是件愉快的事。

  “我们有权力调理他的身体健康状况,更何况他的情况可能还是普通医疗机构无法胜任的。”

  话音落,露娜怀里抱着雷已经走了出来。是尼奥考虑到自己身份的不便,为免招来太多麻烦,才让露娜先出来。



  涌进屋子的这群白大褂几乎是用了一个“抢”的动作,将雷从露娜那里接过、让他躺在一同进门的窄小推床上;紧接着一堆人呼啦一下以推床为中心围了圈水泄不通的人墙。

  诊断时间的长度与他们夸大的架势并不匹配,短暂的间隔后Dr.博马脸色发绿,紧接着又是一层层变白,吸了几口气后尖声喊出来:“是谁?究竟是谁擅自加用了DN4安定剂!”

  圈中人彼此用眼神推搡了一番,其中看来最年轻的研究员颤颤地说:“是……是因为在First Connection(第一阶接触)时,他痛得完全没法继续下去,我们才……”

  “够了闭嘴!所里哪节哪条规则上写了可以由你们自行使用神经类药物!系统开发还没结束,prototype若是出了差错,现在在场所有人的前途加在一起也解决不了问题。”博士神经质地打断年轻研究 员的话,两片鱼唇飞速地上下翻动。末了,他扶一扶眼镜,一边掏出手绢抹汗,一边要转身做出一个挥手动作示意手下人将推床一起带走。可是转向127度的脸像是撞到坚实的墙壁,令他猛地怔住。

  不知何时,真已经堵住了门口。这个曾在16岁就获得星云勋章的年轻人肩身谈不上高大威武,可他只需站在那里并毫无保留地显露出他的愤怒,就足以叫这群把实验室当作整个世界的白衣人大气也不敢出。他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刚刚说了什么?DN4安定剂?这是怎么一回事?”

  DN4安定剂,身为军人没有未曾听说这东西的道理。它最先是在AN纪元末年被生产出来,作为医院的抑痛药物以替代吗啡这类神经药品的,开发人认为其比较优秀的理由是它不会带来嗜睡的效果,可是不久就发现她会造成数十倍于同等剂量海洛因的药物依赖副作用,很快就被WHO认定为毒品类药物。但是现在,在战场上承受肢体上巨大痛楚的军人们,依然偶尔会使用它。

  “这些是……我们研究所的机密,没有理由告诉你。倒是你,刚刚听到的全都……呜……呃……”鱼唇继续翻飞着,却突然除了简短的呻吟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想要强打威风压压面前这个小兵的尊贵博士此刻发现自己整理得一尘不染的领口正被这小兵粗暴地用手拎着,双脚忠实地验证了重力的存在而逐渐悬空并无力。他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于是慌乱地双手胡乱往前抓着。


  “我在问你问题。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瞪视着自己的这是一对野兽的眼,是只有经历过生死相间的修罗场、只有置身过见血的杀戮的生物才会有的眼睛。狂乱的憎恨和杀气映在那一片不祥的血红色中,肆意撞击Dr.博马已经十分纤细了的神经线——不说的话也许真的会被杀掉,这是目前满满地充斥着他脑子的念头。

  “我们,我们只是为了获取prototype的神经元在读取多维空间信息时的反馈,再借此编写辅助程序而已。”

  “没问你这些!!你们对雷做了什么?”

  “也也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收集神经元数据的机械带来的痛感刺激太大,有时候……不,经常会因为剧痛让实验进行不下去,所以这时候一般都只能依靠药物……”



  …………经常?

  DN4安定剂?吗啡类药品?

  雷刚刚的病症、还有他去翻找同样含吗啡的药剂的反常举动……

  那么这是…………毒瘾吗?最高贵的心都会因而堕落入最无情的轻蔑。




  「这个世界必须改变……」

  「为了不再有像那个强化人少女的悲剧发生……」

  「所以那个未来,就交给你保护。」

  记忆中的金发少年这么缓缓地说着,犹如交托给他自己全部的信念与生命之重,微微地带着笑容。



  真听到了陌生声音的惊呼,感觉自己右手手骨狠狠地砸在了某个脆弱的下颌骨上,关节甚至可以感受到对方骨块移位的啪嚓声。

  口中有血味,是自己咬破了唇角。真深深地埋下头,不让眼泪流出来。

  这个世界一点都没变。

  这个世界连一点都没有改变啊,雷!!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