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はヘドフオンの中

 

Track.17   月光

  神之子,你为何堕生于这腐败之世?
  神若爱着你,怎会令你背负世人原罪的荆棘?




  隔了很长的时间,我又回到这里了。
  长长的,狭窄的白色走廊,脚步的回音响得吓人;两旁有数不清的房间,却不允许随便进入,哪怕是好奇地伸手触摸也会招致呵斥。吉尔,这里一定是那本童话书里讲到的牛面人的恐怖迷宫。吉尔,你说那个迷宫一旦进去,没有金羊毛织成的线团就一定出不来,可是过去我每次都能回到有你在的家——虽然你摇头说那个地方不叫做家,但家不就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地方吗?

  一旦坐进大机器里面,头就会痛得让人哭出来。可怕的白衣叔叔说,如果乖乖配合他们工作,很快就能回到吉尔身边,所以我每一次都有努力忍住不哭哦。因为,只有吉尔会用温柔的声音念故事书,直到我睡着。



  可是,那好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现在每天念故事书的人是露娜。露娜的声音很好听,念故事就像在唱歌。每到假日时真就会回到家里,那时候露娜就会放下书去泡橘茶,三个人一人一杯,香味就像午后的阳光。


  好久好久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也好久好久没见过吉尔。我见到了很多东西哦,之前只在故事书里听过的——像是绿色的、刺手的草叶,甲壳很硬的虫,蓝色的天空和夜晚才会出现的星星,还有真每次回家都会从手里变出来的奇怪玩具。吉尔,那里就是你说的外面吗?

  “外面”真好,就损从卧室跑进二楼的露台也不会被骂。但“外面”见不到吉尔。露娜和真都是温柔的人,吉尔也是温柔的人,为什么大家不能一起在“外面”生活呢?



  可是,现在我什么也看不到。乌黑一片,世界都是一个颜色。一定是因为我做了坏事。我摔碎了露娜重要的东西。那个时候露娜的表情很害怕,后来还哭了。对不起、对不起,无论我怎么道歉她好象也听不到的样子。

  因为做了坏事,所以才又到了这里。因为让露娜生气了,即使回去那个家里,露娜也没有再拥抱我、真也没有再摸我的头。吉尔,该怎么做才能让他们听到我道歉呢?

  这里的墙壁又冷又硬,用手扶着它,怎么走也走不到出口;在这里的人好象都见过,却又全是陌生人,我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听不懂他们板着脸念出的数字。一个人的时候什么声音也听不到,睁开眼睛时只能听见心跳的震动,睡着,醒来,依然是这个样子。
  我大概是把金羊毛弄丢了,所以再也出不去,所以会被牛面怪物吃掉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下一次我一定会做个好孩子,不会再弄坏露娜的东西,不会惹真生气的。所以,我们还能一起去看月球吗?





  红外线监视屏幕上,那个孩子慢慢伸出手,口中喃喃地,似乎在叫谁的名字。随后线路突然中断,变成了大片黑白杂像。监视人员试图查找原因时才发觉,一切输入命令都无法解读,主管理系统已完全失控。




  不知过了有多久。走廊外面陌生嘈杂的脚步声和枪声将我从静寂中解放出来。
  门“咻”地打开,光亮跟着进门的人影一起撒满一地。






BGM推荐:月光
点击查看歌词

注:原罪,即吃下智慧果后知晓善恶。偶纯粹衍生为求知欲。



 



Track18. life goes on (下)


  甩开身后的枪声,露娜拼命地祈祷着不要发生情报失误的意外,犹如祭司揭开至圣所的幕帘一般按下那道门的解锁开关——命运还不打算在这个当口与她开玩笑,双目焦急地适应了门里的黑暗后,立即在这不大的空间内寻到了那孩子再熟悉不过的脸。

  他坐在颇高于他身高的床上,两条小腿垂下床边,直直地看向门这边,整个人都呆住、眼睛也不眨。“…………雷……?”露娜试探着呼喊他的名字,再走近一些,才看到那孩子面颊上未干的泪痕和略显红肿的双眼。

  “露娜………?是你吗?”

  怯生生的话音哽咽了所有的言辞,作为回答她紧紧地拥住那孩子细瘦的身躯。这就是她寻找的答案,她需要的救赎——一个简单的拥抱。孩子也努力用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努力地用已渐嘶哑的声音对她说:“对不起………露娜,对不起。我再也不会弄坏露娜重要的东西了,所以请别丢下我一个人在牛面人的迷宫里。”


  这话听得少女一愣,悔与痛一齐涌上,令她更加用力想将这个小生命揽进怀里。


  ——傻孩子。你什么都没做错。该道歉的人,绝不是你啊。




  “露娜!”

  真的脚步停在门边,大声示意露娜抓紧时间。外边的枪击声已经停止,从侵略程序由通讯终端植入大楼主系至下到地下第三层的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半以上的时间,其中有不少是耗费在对付未被阻挡下的零散警备人员身上。往后的路程的警力配备状态依然是不明,若是带着雷行动更是谨慎费时,不可以在这个当口消耗宝贵时间。

  露娜抱上雷,柔声说:“来吧,我们要走了。”

  “嗯!”

  不必问要去哪里。露娜和真到达的地方,一定也是雷能够留下的世界。




  不同于设计装饰用于对外公干的地面部分,乘坐电梯来到第三层的第一时间里就明显让人产生“这里是科研地域”的感叹。朴素到可以被称为单调的结构,以及近乎洁癖的白色调——这是真他们的偏见也说不定,不过倒是可以很好地抓住建筑特点。

  也正是托这单调结构的福,他们不用在如何封锁通道上绞尽脑汁。东区是实验室区域,再复杂难记的贵重器材放置场所,只需事前关下整个东区大闸门就与他们无关了。而西区是所谓的“储备区域”——除了实验用的耗材储放地外,也是被作为实验体的人们的聚居地,又或者说,是关押他们的监牢。当然,雷就是刚刚在这一区域找到的。


  将人视作耗材吗?真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纯白的走廊两旁对称分布着相似的门,即使不在侵略程序中特意编入,这些门平时也是上锁的。究竟哪几扇后面是成箱的药品,哪几扇后面是活生生的人脸呢,真不敢去想,他也很怀疑自己一旦见到这里的全貌后,还能余下几分毅然。

  两个人的脚步声继续向更深处延续。去到最底层的电梯是在这个方向,但在那之前他们还有别的目的地。


  幸运的是,看起来作为实验区的第三层并未配置太多警力,路上只遇到三两个巡查的研究员,喝住他们后再用枪托敲晕就完事了。敲晕第四个人后,真喘着气地问:“露娜,到底几时才能到得了那个房间啊?”

  露娜抬头看了一眼标号:“就是这里了。”——第00号保管室。


  不同于这一区其他地方,眼前是仅仅用看也能感知到其厚重的加护型钢化门。一边的门号上明晰地写着零这个数字。

  “……打开吧。”

  “嗯。”真停止了呆看门号的举动,输入解码,开启。就连门扉张开的声音也像想象中那般沉重。门后光线略暗,里面没有灯光,只有长明的电源指示灯充当光源。

  这是一间陈设相对比较简单的实验室。右手靠墙处是一列计算机管理系统和实验台,最远的角落则放置一台乍看上去形同大铁箱的仪器——液氮冷冻保管箱。这里是,雷另一个沉眠的地方。

  露娜打开主电源,没开主要照明灯的房间里几台计算机亮起了幽蓝的荧光,像是会发光的深海鱼。依照程序提示进行操作,很快铁箱上端开口“啪”地一声自动旋开,被液氮所液化的空气水分霎时如雾一般从仪器里往外曼延开来,在那雾气中有一排小小的试管被举起,映着旁边的机器荧光忽明忽暗闪烁着。


  “就是那个了吧。”根据情报来看,提取出基因信息制作的备分受精卵都存放在这里。

  “嗯。这里的计算机硬体里应该也保存着那些资料。一起破坏掉。”说完她抱着雷先出了这屋子。奇怪的心理作祟,她并不想让雷看到接下去的一幕。


  研究所的枪为保证内部安静而装消音器,没有发出太大的噪声,门外只听得见里边“啪嚓啪嚓”一阵乱七八糟的物品毁坏的声音。

  一间规整的实验室,科学“至高”的结晶,只需这么一把52式自动连射步枪就能轻易付之一炬。那是雷吗?根本就不是,不会唠叨、不会微笑、不会坚持叫露娜的全名、不会想着创造新世界的傻瓜怎么可能是雷。那是雷留下的最后的东西吗?笑话,他压根就没有想过留下这些!

  他想留下什么?

  硝烟之后,真发现自己呆呆地在想这个问题。夹在一页相册里的记忆么?那些自己看不懂的乐谱么?还是曾经记录在ZAFT军历、现在早已被抹消的累累战绩?


  『你们不也还能和他的希望、他的梦想一起活下去吗』


  为什么这时候脑子里会响起那个家伙的话。真笑着擦了擦眼,最后望了一眼这狼藉的房间。

  再见了,雷。这一次,不是告别。



*


  电梯门开启,出现在其后的格纳库大门昭示着这场漫长的心理马拉松的终点。

  真抛下一句“我去更衣室找找看有没有防护服”就跑过去。

  露娜走近格纳库大门前,再确认了一次晶体标示屏上显示的货运船“在库”的信号后,她将雷放下,叮嘱他乖乖等在原地。抬起左腕,时间已过去22分31秒——刚好来得及——接着打开表盖内侧,只有这里需要远程操作打开大门。这类小型的中远距离操控器本是由她参与开发内核的一个项目,没想到在成品前先有实地测试可做。而且是以同属PLANT的“自己人”为对象。

  无奈地笑了笑,设置完成了开启格纳库和解锁货运车的步骤,确认。微缩液晶屏上的键标闪烁三次后,跳出一行小字:NOT CONNECTED

  时间已过去23分05秒。




  凭着好几年累积起来的驾驶员的直觉,真很快就找到了更衣室。砸坏柜锁,随意找了几套约摸能穿的防护服(适合雷穿的大概没有吧)。像是等不及他歇口气,隔了两条走廊的格纳库那头响起了闷钝的敲击声,大概是拳头砸在钢化门上的声音。


  “怎么了?!露娜!”真匆忙抱着防护服奔到格纳库前,雷正老实地站在一边,用不安且疑惑的眼光看看他又看看她。少女回过头,见到真,她的眼神激烈地动摇起来,用近似耳语的声音对他说:“主控制系统不能连接这一层。格纳库的门无法开启。”

  听到这话,真霎时有些晕眩,好象听到了三个纺线老太婆饱含恶意与恶作剧快感的大笑。他努力镇定下来,问:“迂回手段呢?”

  “都试过了。提示说为了彻底更换航路图资料,暂时将这一层的数据库与主系隔断连接。”一边说着,露娜一边快速地编写入各式的命令,但结果始终是“NOT CONNECTED”。

  “物理断连……吗…………”最后不得不由真讲出这个结论,这意味着在仅余的短短几分钟内,不熟悉内部物理线路的他们不可能解决这个问题。


  盯着航路图几个字,露娜眯起眼,突然大声喊起来:“是农产品贸易协定!”

  “哈?”

  “航路图的更换,是因为马上要和奥布签定协议,部分常需货物由奥布路线运到宇宙。过去不是走这条路的公司大概都得调整。”

  “他们又不是农产品商人。”

  “那是因为农产品不纳税。(注)”

  “什么乱七八糟的!”真完全摸不着头脑。

  “哪怕不频繁,他们也需要走私人口。不能明目张胆说成是人,自然只能称为货物,货物之中正好选择了不需纳税的农产品上报——当然这些都是猜测。只是……”露娜愤愤地咬紧牙,“只是,一想到又是载在与奥布有关的事情里,就觉得不甘心…………”


  “航路图吗………”真托着下巴,“既然由格纳库这一层直接自行更新航路图,那么看来不是由主系统对格纳库直接管理,也就是说…………”

  “独立控制室!!”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接着相视扑哧笑了出来,倒是站在旁边眼见不明所以的对话在自己头上来回交叉的小孩子被吓了一跳。



  “好!你和雷赶紧换好衣服,我这就去找控制室……”刚要脱缰的真被一把抓住了手腕,回头,露娜的脸上已没有丝毫笑意。

  “不行。”她说,“真你留在这里带雷离开,我去控制室。”

  “别说傻话了!你若是去了控制室的话…………”

  答案很清楚。打开格纳库大门,解锁货运船,密闭格纳库,再打开通道闸门——之后,去了控制室的人将被一直留在这里。



  静默片刻。

  “还是我去……”

  真刚想从露娜手中抽回手腕,却被握得更紧了:“只有你提前掌握了够多的航路图吧?而且我可不记得你在编写OS和解密上赢过我哦。”

  垂下手臂,他却依然没有让开路的意思。露娜叹口气,双手将真别开的脸掰正、面向自己。“让我去吧,真。”话语像是恳求,但却像命令一样确切、坚定,“我想救出雷,让他离开这种被诅咒的生活。这是我第一次豁出了一切、不计后果地想要完成一件事。已经没有时间了。所以拜托,不要让我觉得后悔。”

  “…………”

  “别苦着一张脸啦,把这当作是一个任性好了,我是不会有事的。”她努力给了真一个笑容,“就像我相信真你一定能带着雷安全离开一样,也请你相信我说的话吧。”


  黑发少年眼前突然一片模糊。
  六年前也有人说过同样的话,那个人笑着对自己说,露娜玛利亚很强的,再多相信她一点吧。

  于是他不再阻拦,只是双手拥住她的肩。就如过去他们在踏上战场前一样,用这代替所有祈愿再会的繁杂祝福。



  时间27分10秒。

  小孩子的本能有时真的很可怕。露娜感觉雷在拉自己的衣服,那孩子喊着泪望住自己。“露娜,不要走。”刚讲完这句话,眼泪便无法克制,从湛蓝的瞳中扑簌簌落下。

  “没事的,雷,没事的。”她蹲下身拥抱这个孩子,仿佛进行暗示似的安抚着雷,同时也在安抚自己。她很清楚自己的指尖在颤抖,但更清楚的是自己现在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以后……还能见到露娜吗?”

  “只要活着就能再见面。”她摸了摸那刻金色的小脑袋,伸出小指,对雷、对真、也是在对自己说道;“所以我们来约定吧,雷也好、真也好,我自己也好,大家都要好好活着,直到再会的那一天。”






注:PLANT的农产品属稀缺资源,因此政府不对进口农产品客税,以鼓励进口。


 



Track19. a secret of the moon


  月面素有死一般的宁静。

  人们自以为是地建造了都市,却仍旧只能蜷缩在狭小的空间内。广阔的荒漠沉寂依旧,沉默之风踏遍黑灰色大地的每一寸沙土。在那里有一片废墟,有人称之为战争的疮痂,有人歌之为反抗神却终被神所毁的巴比伦塔,有人嗤之以鼻,有人趋之若骛。

  但从月面轨道看去,那更像一座墓碑。

  它孤独地耸立在宇宙中的一端,眺望着地球,也眺望着PLANT的沙漏,仿佛想将人类的终末一并看在眼里。

  那座碑下长眠着一个少年,和他稚嫩但执着的改革理想——没有人知道。




  正如露娜所料想的,出国境时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全速航行12小时后,货运船到达了月球轨道。

  ——不知道露娜现在怎么样了。

  真呆看着窗外的月球,和弥赛亚遗址。小家伙由于紧张和疲劳,这时候正趴在他腿上昏昏欲睡。分别时哭得那么厉害,上了船之后却一直强忍到现在,大概是担心会给真添麻烦吧。从小就养成了这样的性格,究竟是好还是坏呢。


  ——今后哪怕是不擅长,也得一直和你打交道了啊,雷。


  真苦笑。继续望着窗外,轻声说:“雷,我们到月球了。你不是一直想看看它是什么样的吗?”

  感觉到小小的手攀着自己的肩的重量,紧接着耳边传来微弱的惊叹声:“这是月球吗?”

  “是啊。”

  “那个黑色的石碑是什么?”

  看着雷手指向的方向,真一楞,说:“是墓碑。每年我和露娜都会去扫墓的地方。”


  “唔…………”小家伙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又缩回了座位上。

  “怎么?已经不想看了吗?”

  “我想和真还有露娜三个人一起看。”



  “……………”真不发一言,腾出一只手抚摸那孩子的头。良久,他模糊地咕哝道,“呐,雷,我保证今后我也能每日陪伴在你身边,也会在睡前念故事书………让我讲故事也可以,我会告诉你那个黑色石碑下掩埋的故事。
  “在露娜回来之前,我们一起等她吧,所以…………”

  发觉一旁没了回音,低头看才知道那孩子已沉沉坠入梦中。真笑了。通讯中传来入港提示,他一个人继续喃喃着:“所以,将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看月球,去黑色石碑扫墓,希望那时的你能发自内心地告诉睡在石碑下的人。”
 




  告诉他说,你过得很幸福。




BGM:a secret of the moon

When I wish upon the moon
Deepest dreams...
A spark of Love
Leaps in the Sky
Take me into your world

When I wish upon the moon
Deeams come true
I bless the day
You found me
I'll always stay with you
A secret of the moon
Let me be the sun that lights up your way
I live for you
I'll live for you



—END—


2006.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