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0
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弥赛亚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摇摇欲坠。
塔利亚在前面的柱子倒下的最后一刻扑向Rey,替他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Rey抱起她,目光顺着她的视线望向身后那一片火海,看见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带着笑容安详地躺在那里。
塔利亚转过视线,给了他一个惨白的笑容。
“Rey,活下去。”
而这也是Rey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1
除了仰望星空时少了几点光芒之外,Plant的首都表面上看起来和从前没有什么不一样。
政府如何换了派别对上一届的人如何评价普通的民众并不关心;庆祝大战结束之后便又是一成不变的生活。
电视的画面出现了已经逝去的人的脸,下面的红色字体触目惊心。
在那行字从视神经传到脑子里消化之前Rey拿起遥控器按下了开关键。
桌子上是一成不变的便利店的早餐和叠得很整齐的报纸,大标题仍然有着战争的字样。
Rey把那报纸卷成一团。
上个月出院时那个医生很严肃地递给自己的诊断书,症状写着“突发性失聪”这么几个字,下面注着:原因不明。
他想说什么Rey也能猜得到————要是物理损伤,凭Plant的发达医学肯定能治愈,但是……是心理的问题,我们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就是听不见了。当然也并非完全听不见,不过过滤信息的功能更强就是了。
要是也看不见就彻底清静了。有时候Rey会这么想。
于是战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不太关心——也没有那个必要了。有点颓废是真的,不过绷了太久的神经终究是没有那么容易放松下来。唯一的牵挂是Shinn和Luna,但Rey知道以自己的身份去问那两个人的事情只能给他们添麻烦。
温和派掌权的结果是除了为数不多的高级将领,对于大战时候参战的士兵都是采取既往不咎的态度——Plant越来越可怜的人口数目也是不得不这样做的主要原因。当然Rey是不同的。虽然档案上面监护人的名字不是Gilbert,但是Rey是“那个人”的亲信这件事情从来都不是秘密。
然而他并非在战争中有决定权的军官,所以也没有任何成为“战犯”的条件;况且现在的Rey算是半个残疾。和安排好的人住在安排好的房子里面,Rey知道这不过是比较温和的一种软禁形式。
没有估计中的审讯,有吃有住大概治疗也不用钱;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不满的。
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监视”的人是Athrun.Zala。
小刀战考试之后从教官口中第一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而且是用来和自己作比较。回去对Gil提起,Gil只是笑着摸着Rey的头说,你可以超越他的。
于是最后移动靶显示的纪录保持者就从Athrun变成了Rey。
传说一样的人物,对Rey来说也只是一个传说。
初见的时候站在Orb的公主身后的人戴着不合时宜的墨镜,笨拙地掩饰着,但是他敬军礼,Zaft的。听着Luna兴奋地谈起Athurn.Zala如何如何Rey只是一脸漠然。Rey更关心的是那个公主,Orb的现任领导人;怎么看也不是精明的角色,而且仿佛对于Plant持着根深蒂固的敌视的态度。虽然是来谈的,但看上去只是一个劲地责难,也从来也没有听过对方的意见。对Gil来说很难对付呐。Orb这个国家本来就是很棘手的存在。打着和平中立旗帜的国家是两边都力争拉拢的对象。Rey不喜欢这个国家,从来都不喜欢。不过看着Shinn对那位鲁莽的公主出言不逊的时候出于礼节Rey还是制止了。
那个一直站在公主身后的人就出来说话。的确是沉着老练得多。
会谈之后Gil说要多注意那个人。对Gil来说,Athrun再踏上Plant的土地也许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过,既然是Plant的人为什么要到Orb去,又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回来?
再见的时候就是以Athrun.Zala的身份、带了Faith的荣誉、穿了红衣正式上了密涅瓦。的确在战斗中实力很强,但对管理队伍的事情却完全不在行。Shinn很在意这位新队长,而表达这种在意的方式就是经常性的顶撞。Rey在一旁看着觉得蛮有趣。是否是队长Rey从来也不在意;只要都是有着和Gil相同的愿望,并为之奋斗的,便是自己的战友。
当然喜欢不喜欢又是另一回事。
Rey擅长情报处理。无论是因为Zala这个姓氏,还是他自身的能力,对Athrun的调查是绝对必要的。于是Rey也知道了他留在Orb的原因。有想要保护的人,一定要守护的东西而为之奋斗的心情Rey当然能理解。
这样的人,Rey想,最好不要成为敌人吧。
既然重新穿上红服再次加入Zaft,想必这里也有他不能放下的东西。那么,也许为之奋斗的未来,也有相同的部分吧。
所以并肩战斗。
不过最终还是因为各自所理解的“未来”有了冲突,不得不以枪相对。
敌人。
既然如此,何苦回来。
而今又为什么再出现。
这个人是以什么样的身份、用怎样的方式回来Plant的Rey能猜出个大概。能住在如此宽敞的房间里一定是托了这位的福;每日不间断的电话和文件,完全没有规律的出门时间,大概就是所谓“桥梁”的工作。
不知道领的是哪一边的工资。
Rey并不讨厌Athrun。一直以来,对他的了解只限于电脑上冰冷的文字,而没有任何相处过的真实感。
Gil死了。
憎恨什么的,又有什么意义。Rey想,反正自己也是没有未来的人。
2
出院以后被人告知安排了住所,也就拿着旁人给收拾的一点点行李跟着车去了;进门就看见Athrun,比划着告诉Rey以后就住在一起了请多关照。
Rey没问什么Athrun也就没说什么;反之也是一样。交流的方式是Athrun用电脑把要说的敲给他;Rey还是遁着从前说话的感觉照常讲话,不行也打字。这样终究是别扭的,而两个人又都不是多话的人,于是这偌大的屋子显得特别的冷清。在一起最多的时候就是吃饭。两个人都是军营出身所以对于厨房是极其陌生的;大多的时候就在便利店的快餐中度日。Rey除了锻炼和看电视以外实在无事可做的时候会试着做饭,无论做出来什么样的东西Athrun都会吃掉,实在是很好对付的人——不过Rey本身在做饭上好像还是有着些天赋的。
Rey随身带着的东西并没有被没收,包括还剩下的大半瓶的药。不过他相信这药的成分一定是被检查过了,连带自己也是。药吃完了该怎么办,Rey没想过。不过这几日病是没有犯,难道是因为疏于动脑的缘故?
某天晚饭以后Athrun敲键盘问Rey还需要添些什么,有点对待小孩子的口气。说不定这个人本来就把周围的人都当成很需要照顾的角色。Rey想着。
“钢琴。”确定声带是振动了但是并不能听到自己的声音这种情况,Rey还是有些不习惯。这个回答带了些恶劣的质素,也许。
Athrun的表情有微微的诧异,Rey知道他想问,你听不见为什么还要钢琴。
不过他没问出来Rey也就没说。
顿了一下Athrun就冲他点了点头。
过了两天钢琴送过来,是很普通的样式,不过服务还算不错,跟过来个调音师,上下忙活着,Athrun在旁边看,然后给Rey打了行字,[其实我根本不懂这个。]
Rey就有点想笑。这人算是白忙乎了。
送钢琴的人走了之后Rey就把琴凳拉出来坐下。伸出手,指腹轻轻地擦过琴盖,光滑的漆面有些凉意。
他打开琴盖弹起来,Athrun就站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转了几转。
几支曲子过去,Athrun在笔记本的键盘上敲下一行字,把屏幕转向Rey。
[ Rey你是否在台上表演过?]
[ 没有。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
他便不再敲了,Rey也就低下头去继续弹琴。
Athrun走到窗台旁上坐下。
Rey再抬起眼的时候,蓝发的人就靠在窗边,把头埋在臂弯里睡着了。窗外阳光下面的草地有着明媚的浅绿色。
他起身走向窗边的人,目光落在微长的蓝色发丝上面。Rey举起手在那颗蓝色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
很纤细的脖子呢。
就算移动靶的成绩高过了他,但那毕竟是两年前的纪录;否则当时为什么被射中的是自己而不是他?
如果那天……
算了,没什么如果。
Rey刚刚把手放下的时候Athrun便醒了,迷迷糊糊抬起头抱歉地说了句什么,然后突然意识到对面的人是听不见的,于是朝他笑笑。
以后Rey弹钢琴的时候,Athrun只要在,就会在旁边听着。两个人还是没什么话,但总觉得空气温暖了些。
第二次复诊的情况并不理想,Rey的听力丝毫不见起色。医生开的药的剂量加重了些,看着花花绿绿的药丸Rey有些反胃。做成白色的不好么?
他也根本不相信这些药能有什么效果。
也许就是潜意识里不想听见吧。治不治得好,也无所谓。
直到某一日为止。
电视是很无聊的东西,但也是消磨时光的最佳物品。Rey坐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想大概这辈子看电视的时间加起来都没有这段时间来得多吧。刚刚过了广告,屏幕上面拿着话筒的人特别兴奋地在一栋公寓楼前面讲着什么。又是那种访谈节目。Rey抬手要按遥控器的时候僵在那里。
公寓里出来两个人,一男一女。看见那个拿话筒的人走在前面的男生马上转过头去,拉起身后的女生就往外跑。画面开始晃荡,想必是记者和摄影师追过去了;不过最终没有赶上,悻悻地返回来。
镜头切得很快,但那黑色和玫瑰色头发的背影Rey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
Shinn和Luna。
还活着。
突然很想听得见。
Rey站起来关了电视,走到自己的房间去拿电脑。开机,在来到这里之后,第一次点下了“联网”的按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