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3
调查进行得很缓慢,Rey想也许是有一段时间没用脑子了。曾经参战的士兵复员了大半,军队在压力之下削减到最少的程度。“战败”这个字眼并没有出现,但现在的情形除了这个词又能是什么呢。Shinn这种曾经的Zaft的王牌机师,能在电视上露面,看来并不是刻意封锁消息;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复员了。
最重要的线索来自电视上闪过的那栋公寓:还真是要感谢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公寓看起来很新,样式一点也不讲究,应该是仓促建起来的房子;而四周的房屋密度很低,绿化也非常少。
想来只有一个地方,就是差点被摧毁的那颗卫星。
民用航拍图很久没有更新了,还是战前的样子——具体的位置查不出来。
Athrun近来在家的时间长了,比较悠闲的样子。Rey的行动并没有受到限制,偶尔出门溜达一下,看到街上的小孩子跑来跑去的,大人不再小心翼翼地牵着;商场的人明显的多了起来。
Plant的大气控制中心的人大概也无所事事了,于是就在傍晚的时候下了场小雨。第二天照例出了太阳,中午的时候地就干了。Rey在门口拨弄雨伞架子,突然靠着的门振动起来。
Rey抬眼看监视器,画面上的人也正在往监视器的方向看。一双和自己颜色相似的蓝色眼眸,清澈得不可思议,此刻正透着微微的不耐烦。
来人的视线转向门铃,死命地去按它,只过了一下下又拍起门来,修剪整齐的银色头发遮住了眼睛。他身后金发的男子无可奈何地耸肩。
银发的Jule队长和总是在他身后半步的Elthman副队长,和Athrun一样,是军校时代就知道的传奇。战争中Jule队和密涅瓦配合过几次,在去见Gil的时候也碰到过。
是Gil看重的人。
电视上偶尔会闪过穿着军服的两个人的身影,Rey想大概他们还是在任着什么职务吧——这新一届的政府还真是宽容得紧。不过今天穿的是便服,Rey没有见过。
Athrun从楼上跑下来,看到正要应门的Rey便轻轻按住他的肩膀,给他一个“我去”的口型。Rey看着他开了门,先走进来的人双手抱着胳膊在门口站定盯了Athrun一会然后开始说话,应该是用吼的吧,因为Rey能听到隐约的嗡嗡声。
虽然不知道他在吼些什么,但Rey想既然自己能听得见,Athrun现在一定已经觉得耳膜生疼吧。而那蓝发的当事人却是在笑,等对面的人一口气讲完一大段之后指了指Rey,大概是在说有病人不能受着吵闹。Yzak瞥了一眼Rey然后就闭上嘴。Athrun也就终于能请他们坐下来。
看到房子中间的钢琴Yzak有点吃惊,身边的Dearka坏坏地笑。三个人谈了一会Athrun走过来给Rey敲了行字,[我们出去一下]。
他们出门的时候Rey看到这样一幅光景:Dearka搂住两个人的肩膀,Athrun笑着和他说着什么,而Yzak把脸别过去。
想起Shinn和Luna,想起自己最为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一定要找到他们。
本来以为没有那么在意的事情,突然被提起了,就放不下了。
头有些痛。Rey给自己一个嘲讽的笑容:果然开始用脑子了就不行了了吗?
Yzak和Dearka来过之后Athrun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把小提琴,每天跟着视频练习。看着他经常皱着的眉头还是在练Rey想这个人还是真会自己找罪受。
好奇心人人都有的,不过像Rey这样的,除了特别需要,总是把获取的欲望降到最低点。所以他只是看着,然后想听不见也许是好的,因为小提琴拉不好的时候和杀鸡没什么区别。
有一天Athrun看见Rey在看着他练琴就敲字给他。
[很不得要领呐。]
Rey也就问了,为什么要学这个。
[大概只是一时兴起吧。Yzak说他以前学小提琴的谱子什么的可以借我,那就学这个了。反正都是一样。]
一时兴起这个词对于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不大合适。不过Rey没有问下去。
Athrun再拿起琴的时候微微垂了头笑起来,嘴角动了动,Rey不确定他是否说了些什么。
几天了,还是查不出来公寓的具体位置,只是范围稍稍缩小。再复查的结果听力却是恢复了些;耳鸣的现象已经基本上没有了,Rey想这大概就像伤口一样会慢慢愈合。不过他始终不相信是治疗的结果。
晚上吃过饭坐在电脑前面对着一屏闪烁的信息发呆,Rey想,不行就先想办法过去慢慢找吧。
然后又迅速地推翻:以自己的身份,怎样去?
何时自己也变得如此犹豫。
想着Rey把头靠在椅背上,微微后仰。
身后有人。
多年来对危险的直觉反应,就算听不见,还是那么敏锐。
Rey回头。站在门口的人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望向屏幕,绿色的眸子沉静无波。
4
Rey坐着没有动,只是缓缓地把头转回去。
他看见了。
有些懊恼。闲散的日子过久了,忘了这个人“监视”的身份了么。
感觉到身边的空气微微的颤动,Athrun走过来,弯下腰在Rey的电脑上敲字。
[他们在November。现在已经复员,国家会发给一定的补给金,生活没有问题。如果他们愿意的话还可以回学校读书。]
是让人安心的话语,但不是亲见,仍然有不真实的感觉。而且……不告诉我他们的具体位置么?
Rey微微蹙起眉头,疑问写在脸上。是的,并不信任的表情。
而Athrun似乎不以为意。
[现在还不能去。身份都太敏感。你和我。我还没有和政府提起。]
的确,这是很难开口的事情,以现在Athrun的身份来说。
[等合适的时候我会想办法带你去见他们。]
[为什么要帮我。]
突然的问句让Athrun顿了一下,然后回应。
[最后你帮了我们。]
Rey愣住了,心底一把火烧起来,火辣辣的疼。
加上的一句是火上浇油。
[那样的结果我很遗憾。]
原来是这样。
两个月以来Rey第一次听到了自己声音,陌生而冰冷。
“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Gil被其他的什么人杀了而已。”
他想起身,Athrun先一步按住他。
[坐着。]
屏幕上简单的两个字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没有必要讨论这个了吧。你可以坚持你的想法,我也坚持我的。但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我只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想帮你。既然活下来了,就好好继续下去。你,还有Shinn。]
Rey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Athrun的脸色缓了缓,突然叹了口气。
[你自己选择。]
Athrun背转过身去,门关上的时候Rey听到一句话,很轻。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
“也许,我不过是找了个理由回来罢了。”
Rey愣了很久,然后起身打开衣柜。仍然鲜艳的红色灼伤了视网膜,领口上是一点为冷冷的银色光芒包围的金。他伸手攥紧,感觉到那凹凸的纹理。
对,已经没有共同期待的未来了,是吧,Gil。
那么,又是为什么而活着呢。
“Rey,活下去。”
就算头痛欲裂的时候也从来没有想过去死。也许这是所谓本能,就算生命的螺旋被人为地改变,也永远不会忘记。
大脑终于可以思考的时候Rey坐下来算了算,离复诊还有12天。听力恢复这件事,暂时不要说出来吧。也许这样能知道更多的事情。而且知道他痊愈的消息政府会不会叫他去“调查”些事情,也是说不准的。
而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想法,Rey不知道。
第二天早上一切如常。Athrun见了Rey仍然微笑,也仍然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Athrun还是会在空闲的时候练习小提琴……真的不好听。
所以Rey也就如常地弹钢琴,锻炼,看电视,出门散步。
就这样过了几天。听着周围各色各样的声音,Rey只是觉得茫然。
第六天上午来了两个人,一个中等身材,穿军服,熟悉的颜色和质感。另一个高高瘦瘦的人穿着灰色的便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Athrun在门口站着打了招呼,没有让他们落座的意思。
“我们出去谈。”
“不必了。”穿军服的人看了Rey一眼问,“他的听力还是没有恢复?”
“好了些,但是没有大起色。”
Athrun便侧过身把他们让进来,目光转向沙发上正看着报纸的Rey。
Rey若无其事地起身,冲Athrun点了点头然后上楼去。在楼梯的死角停下来,屏息,捕捉着断断续续的话语。
“前议长的事情我不想插手。但是把他的全部都否定,我不赞成。”
“议长……前议长已经死了,为何要纠缠一个死人?”
穿军服的人提高了声音,不悦的表情在语气里:“你不是反对他么!最后毁灭创世纪的也是你。为什么要护着一个罪人?”
“我没有袒护他,也不支持他的Destiny计划。我只是觉得从公平的角度来看,他也为Plant做了不少事,客观上带来了好的结果;至今为止国内他的支持者还是不少,所以完全否定的话,民心也会不安。”
“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事情,也会影响政府的形象吧。”
“Athrun.Zala,你是Zaft的精英也是Faith,无论如何你应该支持政府的行动。”激烈的话语后面是苍白无力。
“我现在不隶属于任何部队。而Faith又是谁给的呢?”从Rey的角度看到有一刻Athurn的嘴角讽刺地上扬。
“这样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吧,Zala先生。”按住要跳起来的同僚,一直沉默不语的灰衣人发话,嘴角微微弯曲,带上了公式化的笑容。
变脸的把戏。
“你也知道你现在的立场。改变不了什么的。”
Athrun沉默了一会。
“对。我什么都没有————除了一点点名气、这个姓氏,以及Orb的某种程度的信任。而你们需要这个,所以我们现在能做在这里谈话。”
“我现在做的事情不过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当然,我们的愿望都是Plant的和平与繁荣,所以才会坐在一起吧。这点请不要忘记。”
“你……”穿军服的人涨红了脸,再也坐不住。
“好。我明白了。我们的愿望当然是相同的。”另一位也起身。
“不过,不要忘记,你是Plant的公民。”
那两个人走了之后Athrun站在门口,一直到Rey下了楼,也没有动。
“想做的,能做的,忠于自己的……”
“都不给我选择的权利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