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ce
6
看着机票上陌生的名字Rey有些发愣。
目的地,November。
“在去机场之前甩掉一切可疑的人,然后在November和Yzak他们会合。”
听见走廊里轻轻的脚步声顿了一下渐渐远去,Rey抓起机票走出去。
下楼,出门之前,Athrun回头想说什么,Rey接过去。
“恢复听力的事情,先不告诉Shinn他们吧。”
看见Athrun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Rey想自己猜对了。不知为什么,Rey觉得很多时候可以轻易地知道他的想法。当然,不一定是理解。但是知道。
坐在自动出租车上面两个人都沉默着。后面那辆白色的小轿车并不起眼,但明显地总是和坐着的这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当然,也许只是这出租车上的两个人觉得明显。
在最繁华的大街下车,周末的人群熙熙攘攘,甩掉跟踪的好时候——对于训练有素的两人更是如此。
从某间更衣室出来,Rey用帽子遮了耀眼的金发,戴上平光镜;Athrun也加了帽子和墨镜,换了衣服。
Plant领空内的飞行,安检并不那么严格。
在熟悉的穿梭机的马达声音中起飞,穿过人造的云层。蓝色天空渐渐远去,成为明亮的白色表面。当这表面逐渐显出漏斗的形状的时候,周围便是无尽的黑暗。
燃烧殆尽的颜色。
这样的黑暗,终究比为密集的炮火照得惨白要好得多。
于是短暂的行程之后,倒放了刚才起飞的过程,降下的时候,竟有种安心的感觉。
从机场出口转到附近的小巷,黑色的越野车已经等在路边,是军队专用牌照。
开门上车,被前排的人转过身来瞪。
“磨蹭。”
身边的人轻轻地笑。
“大概身手有些迟钝了,这些日子。”
不满意地吐气,Yzak转过身去。
“走了啊Dearka。”
“是是是。为何我总是给朋友开车的命运。”
November还是有些凄凄惨惨,但比起战争刚刚结束的时候来已经热闹了不少。战后一些地位特殊的军人半被迫地聚集到了这里,于是便形成了管制区,一般的人进入都是要查验身份的。
当然,例外总是有的。
车到检查口,Rey和Athrun压低了身子。
虽然知道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但是这样的感觉,终究是不好。
居然不能正大光明地去啊。
站岗的人看了看车牌敬了礼,放行。
“有权利真是好呐。”Dearka吹了声口哨。
车在楼群间穿行,毫无差异的样式让人觉得乏味和迷惑:这些建筑的唯一区别就是两侧反光材料制作的号码。
“怎么觉得像监狱。”Dearka抱怨着。
车在一栋楼下面停住,闪烁的车灯把楼侧的号码照得忽明忽暗。27。
“603。快去快回。”
Athrun点了下头开了车门。
上楼,电梯门在身后合上,走廊的光线暗下来。两个人在门前停住,对望了一下,Rey伸手去按门铃。
开门的是Shinn。他看着眼前的人,然后仿佛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两个人傻傻地对视了一会,最后Shinn低下头。
“可恶。我没有哭。我看见Rey很高兴。非常高兴……”
Shinn的声音低下去,用手背狠狠地擦眼睛。
Rey不知道该怎么办,下意识地伸了手,马上被紧紧抓住,然后shinn像要再次确定眼前的人的存在一样,狠狠地拥抱了他。Rey不习惯这样子。但拥抱的时候,真的很温暖。他拍了拍Shinn的背。单薄了些。
怀里的身体一僵,然后离开,留下冰冷的空气。
“你来做什么?”
Rey看不到Shinn的眼睛,眼前只有倔强地竖着的黑发。对面的人背了光站着,也看不清楚表情。
“来看我们的笑话?”
“Shinn!”Luna伸手,却被推开。Shinn愣了愣而后说“对不起Luna”。
Luna笑了笑,转向Athrun。
“请进。”
进了屋Shinn想说话,Rey冲他比划了下,“我听不见”。Shinn冲口而出“怎么会这样”然后声音沉了下去;眼看着他刚哭过的脸又涨红了,Rey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Shinn盯着Rey看了一会终于笑起来。
这时候Luna的声音响起来。“你……还好么?”
Shinn虽然没转过头去,但任谁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听的。
没有回答,他只是点了点头。
“回来……做什么呢……”
虽然语气不同,但是终究还是同样的问题。
“负责战后重建的一些工作。”
“还有……Plant和Orb的联系。”
Shinn的身体抖了一下,Rey感到被抓着的手上一紧。
“还是那个国家么?没完没了了。”
一时间空气就突然安静下来。
Shinn的脸色不好看是当然的,Rey看着他因为赌气而涨得鼓鼓的侧脸,却觉得熟悉得让人想微笑。
好像还是老样子。
那么,由于任性而提出来的会面,就到此为止吧。
“要走了。Shinn。”
Rey发现自己的语调,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平静。
Athrun的目光转过来,眼眸里闪过什么,瞬时间又静下来,如同幽深的湖水。
深不见底。
Rey想转身,手被Shinn牢牢抓住。
“必须要走了。”Athrun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如果可能的话。希望你们能去上学。Shinn。Luna。”
Shinn和Luna对望了一眼。“那个需要保证人。”还是Luna开了口。
“只要你们愿意。”
没有回答。
“那么。再见。”
被握着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攥紧了些。Rey索性把另一只手也搭在上面。
有着微热的温度的手指。
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人,想把他现在的表情刻在心里一般。
有一些事情,不需要言语。
终于Shinn松开手。
黑发垂下来。
Rey关门的时候听见玻璃砸在地上碎开来的声音,不由地回了头。
他看见Shinn的眼色有些异样的时候,再转身已经来不及了。
Shinn向前迈了一步叫“Rey”,Rey看了看他,终于还是没有回答,缓缓地把头转过去。
他应该会知道吧。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光线再次暗下来。Rey深吸了一口气,跟上在电梯口停下来的Athrun。
电梯平稳地下降,在门开启之前Rey听到了Athrun的一句“对不起”。
Athrun的目光落在电梯的角落,而那一句话,Rey也并不清楚究竟是对谁而说。
所以他也没有回答。
回到车上,Rey觉得有些倦,就把头靠在胳膊上垫了侧过头去看窗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另外三个人说话。
“上学的事情说了么。”
“这个啊……”
“被讨厌了么?”
“你自找的。”
“也许。”
“Zala队长的时候干脆得很啊,现在是怎么了?”
做队长的时候也不见得干脆。Rey想。
“有点精神好吧。要做的事情很多你别傻在这里。”
“还有,在车上把那个该死的墨镜摘下来。”
Athrun把墨镜揣进上衣口袋里,笑了。
“那么,入学的事情就拜托了。”
7
再两次的复查听力仍然毫无起色之后,复查的时间开始变长,后来就没了消息。
当没有了特殊的用途的时候,Rey.Za.Burrel的事情便渐渐地被搁置下来。
从什么地方抹去了,淡忘了。
“那么,要不要和Shinn还有Luna一起去读书?”
某天Athrun问起了的时候,Rey坚决地摇了摇头。
“想去战后就业组织。”
Athrun看了看他说那就这样。
申请书很快被批了下来,最下面有着现任议长郑重其事的签名。一丝不苟的仿佛印刷体。
也许放到眼皮底下,反而更为放心;所以自己和身边这个人才能继续站在Plant的土地上,此刻。
Athrun递给Rey一个小瓶子,里面的胶囊是熟悉的颜色。
“议长……Gilbert留下了配方。还有一些未成型的治疗方法。现在中央医院的专家正在研究。”
“去接受治疗吧,Rey。”
Rey转过头。
“做试验品?”
天生的染色体缺陷。如果攻克了这个课题,应该是医学界的一大突破————于是需要活体,而自己就是最好的那个试验品。
Athrun的眼睛转向了别处。
“但是……”
“好吧。”
总是有希望的好。
想活下去的心情,从前在不知不觉中刻意压抑着;而那心情却悄悄地随着流水般逝去的时间不断增长着。
逃避不能。
他接过那瓶药,然后握了一下对面人的手。
Rey就带着他仍然是“突发性失聪”的病历进了plant战后就业组织。
这是上次战争后在Gil的授意之下建立的组织;虽然现任政府不愿意承认,但它在这次战争之后对恢复重建的工作确实是起了很大的作用。
民众是单纯的,他们看得见的是切实的福利和生活保障,而不是什么夸夸其谈的伟大理想。就算再怎么想隐瞒甚至欺骗,最后终究会知道到底是谁,做了什么事情。Rey渐渐听到很多声音,提到前议长,后面是褒义的词汇。
对此Rey只是笑笑。这些事情,已经不再重要了。
就业组织里面大多是平民百姓,还有许多战争留下的孤儿。Rey还是一样的沉默————毕竟是“听不见”的。
而有些事情,也不一定需要言语。
有一天新来了个孩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Rey看着他,突然有了莫名的熟悉感。
是因为和自己一样的金色头发蓝色眼眸?
那孩子看见Rey便黏住了他。
他便任那孩子拉着。
“Rey哥哥为什么要留长头发?”
Rey愣了一下,突然感觉到肩膀上头发的重量。
他不能回答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只是笑了一下。
“很漂亮呢。哥哥笑起来更好看。”
也许留这样的发型,是因为觉得温暖吧。
Rey拥抱了那个孩子,一如当年Gil拥抱自己。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Rey没有再见过Athrun。只是听别人偶尔谈起,或者在电视上会偶然见到。还是老样子,不过终于不再总蹙着眉头,有时候也会笑起来。
想起来Gil对Athrun好像有着特殊的照顾,从开始一直到他离开。为什么特别重视Athrun这个人,Rey不记得自己问过,但却记得Gil回答过。
“Athrun么……我想看看Rey不同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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